傅夫人这话一出口,满桌皆惊。
傅凛沉脸上立刻浮现出小人得志的笑意,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子前,声音里藏不住幸灾乐祸,“爷爷您看,倪好引起众怒了吧?果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傅昀啸眉头皱了起来,伸手在桌下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压低声音说,“妈,少说两句吧。”
他也觉得事情闹得有些过分,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们和倪好这个分支算得上是一家人,没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傅夫人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一把甩开他的手,转头重新盯住倪好,目光像一把钝刀从上到下刮过她的脸。
“倪好,你嫁到傅家已经十年了,昀啸走了五年,我们傅家仍然把你当儿媳妇看待,你不应该这么辜负我们,老实交代,来晚了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莫不是有了什么私会的野男人,一门心思想要去改嫁?”
她说完冷笑了一声,笑声尖刻刺耳,“如果是这样,你这尊大佛我们傅家可容不下。”
傅老爷子冷冷地看着她,一掌拍在桌上,酒杯齐齐跳了跳,“你是家主还是我是家主?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好好的一顿家庭晚宴,被你们硬生生搞成这副样子,不想吃都给我滚,我不留你们。”
傅夫人没有被喝退,反而挺直了腰板,语气言之凿凿,“爸,您就相信我一次吧,万一倪好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传出去对我们傅家的名声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如趁早斩草除根,连根拔起。”
桌上其他人纷纷跟着附和,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汇成一股低沉的嗡鸣。
沈琳薇坐在傅昀啸旁边,面上一副为难的神色,心里却是一喜。
她想着若能借此机会将倪好彻底赶出傅家,傅昀啸就再也没有和她再续前缘的可能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傅昀啸竟然出声了。
“妈,差不多行了,今天是家宴,弟妹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赶出傅家罪不至此。”
傅夫人冷冷地瞪过去,目光冷的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子,“你给我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我是在为傅家正家风!”
傅昀啸的面色沉了沉,没有再反驳,倪好转过头,视线无意间对上了他的目光,那一瞬间她竟然从他那双深邃眼眸中捕捉到了一抹类似于担忧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想再看清楚时,那抹神色已经消失了,依旧是他一贯的淡然和克制。
她想大概是灯光晃了眼,自己看错了。
傅夫人见儿子不再吭声,气势更盛,正要趁热打铁逼老爷子表态,其他几个旁支的长辈也跟着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说,“倪好一定是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应该早日逐出族谱以绝后患。”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饭厅,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径直走到傅老爷子身边弯腰低语了几句,“席家来人了。”
傅老爷子脸色猛的一变,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声音都拔高了起来,“当真?”
管家连连点头,“对,人现在就在外面候着,需要我们请进来吗?”
席家是什么背景,没有人不清楚。
在京城,那是真正只手遮天的存在,生意横跨地产金融,能源几条命脉,人脉盘根错节深不见底。
傅家虽然也算有头有脸,但在席家面前不过是一只站在大象脚边的蚂蚁。
这样的人找上门来,傅老爷子凭什么不请?他甚至顾不上刚才那场争吵,拄着拐杖激动地站起来连声说,“快,快把人请进来!”
满桌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老爷子这般失态的反应,能让一向沉稳的傅老爷子如此激动的人本就屈指可数,这个时间点上会是谁?
管家快步退出去,不多时便引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大概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笔挺妥帖,步伐不疾不徐,目不斜视地穿过玄关和廊道朝饭厅走来。
他的气场不算凌厉逼人,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分量,让在座的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他走到傅老爷子面前微微弯腰,礼数周到却不卑不亢,“老爷子,晚上好,冒昧来访,打扰各位用餐了。”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语气比方才对着自家人时客气了不止十倍,“您大驾光临,我老头子有失远迎。是有什么事吗?”
来人从容地自我介绍,“我叫席炜,是我们家主的管家。”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满桌人脸上平平扫过,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一旁站着的倪好身上,“今天倪好小姐帮了我们家主的忙,把家主及时送到了机场,没有耽误重要的商务行程,家主特意吩咐我过来,当面表示感谢。”
这话一出,整张桌子的人脸色刹那间全变了。
大伯举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傅夫人嘴角的冷笑僵在了原处,傅凛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筷子上夹的一块红烧肉啪地掉在了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倪好,他们听到了什么?
倪好迟到不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因为送席衡之去机场?
她何德何能,能和席家那位手段狠厉的掌权者有这么深的渊源?
傅昀啸的脸色在所有人里难看得最为明显,他的下颌线绷紧,手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隐隐泛白。
他不是在场的人里最惊讶的那一个,但他是最不能接受的那一个。
倪好和席衡之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近到席衡之愿意派人专程上门来替她澄清,说是感谢,分明就是来给倪好撑腰的!
他心头涌上一股浓烈的烦躁,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指缝间一点点滑走,他越想攥紧就越抓不住。
一种失控感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搅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思想有些不过大脑,想也没想就站起来,挡在了倪好身前,“感谢席总一番好意,不过这是我们家宴,席总若想登门道谢,应该另择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