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啸脑子嗡的一声清醒了过来。
他转头看着沈琳薇,她眼眶已经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来,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当着沈琳薇的面,完全失控地打听倪好的病房号。
他怎么能让薇薇难过呢?
他连忙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声音软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愧疚。
“薇薇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倪好,昀啸不在了,我们却连她受伤住院都不知道,我对她只有愧疚,你别多想。”
沈琳薇吸了吸鼻子,她知道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傅昀啸身上还有伤,后背那三十道鞭痕还没好全,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回病房上药休息,而不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跟她吵架,那样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她把委屈的情绪全部咽回去,扯出一个体贴的笑容来,“我没事的阿啸,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心疼你,你自己还受着伤,站久了后背又该疼了,不如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和你一起去看她,这样我们也有探望弟妹的正当理由了,对不对?”
傅昀啸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说了一声好,然后两个人一起朝病房走去。
倪好从病房出来去洗手间,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沈琳薇搀扶着傅昀啸的手臂,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走进病房,傅昀啸低头对沈琳薇笑了一下,那种温柔是从眉眼深处溢出来的。
她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加速转身拐进了洗手间的方向。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封旭言已经办完手续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出院单据靠在护士站旁边等她。
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快步迎上去,眉头拧着语气里全是不放心,“我的小祖宗,你就不能在病房等着我吗?胳膊还没好利索就到处乱跑。”
倪好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我都已经快没事了,我们先走吧。”
封旭言白了她一眼,把出院单据塞进背包外侧的夹层里,“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出院?身体不想要了?”
倪好笑了笑说,“我这不是放心不下我的事业嘛。”
封旭言不再说什么,他知道劝不住她,她决定出院的时候他就知道劝不住。
他和周锦华一起带着倪好离开了医院,车子穿过半个城市把她送回了家。
到家之后刚推开门,许峥嵘就从客厅里快步迎了出来。
他本来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听到开门声报纸一扔就站了起来,眼睛把倪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视线最后落在她左臂上,眉头狠狠地起。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胸口起伏了两下,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一句硬邦邦的数落,“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周锦华无奈地看了丈夫一眼,把倪好的行李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语气无奈,“好好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你知道你心疼,就不能说点软话吗?你这人嘴真硬,明明心疼得不行。”
许峥嵘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下来往茶几上一扔,双手往身后一背,“说我心疼?我看她就是活该,连自己都管不好,跑去管别人的孩子,尤其还是席衡之的孩子,你知道席衡之是什么人吗?”
他在客厅里踱了两步,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起来,“防备心那么重的一个男人,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曾经有无数个想要接近他的女人,你知道她们的下场最终都是什么吗?杳无音信,就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你还敢去他面前晃来晃去?我告诉你,你快点和他斩断所有关系,不许再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倪好皱了皱眉,站在玄关处没动,“师父,我没有去他面前刷存在感,我去是因为有原因……”
许峥嵘眼一瞪,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什么原因也不行!”
周锦华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平时她总是站在两个徒弟这边劝丈夫别太固执,但这一次她没有替倪好说话。
她抬起眼看着倪好,语气比平时严肃了许多,“好好,别的我不多说,但这件事你师父说得对,席衡之不是什么没有心机的男人,他的世界不是我们能碰的,惹到他的后果我们谁也想不到,也承担不起,为了避免发生那样的事,以后还是和他少来往吧。”
倪好站在客厅中央,师父,师母,师兄全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席衡之其实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可怕,这一次也是他在病房里守了她一整天,给她买粥,给了她交流会的入场券。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说出来只会让师母更加担心。
可她心里真正舍不得的不是席衡之,是樱桃。
樱桃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为大人们的防备和算计,活在随时可能被别有用心的女人接近的阴影里。
樱桃把她的画送给自己,那么暖心,她怎么忍心和那孩子一刀两断?
但为了让师父师母和师兄放心,倪好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保持距离的。”
许峥嵘这才重重地坐回沙发上,嘴上还在念叨着,“这还差不多”。
封旭言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一直看着倪好,心中知道她的犹豫。
他知道她答应归答应,心里那道坎并没有真正迈过去。
席衡之的事可以放一放,但樱桃在她心里的分量,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掉的。
眼见气氛有些凝固,周锦华急忙站起来调节气氛,“旭言,快扶你师妹回房间休息,我这就去给她熬她最喜欢喝的大骨头汤。”
倪好无奈的笑了笑,“师母,我只是缝了几针,又不是伤筋动骨。”
周锦华说,“都差不多,同样需要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