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随意,“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找你就只能是有事一样,难道平时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吗?我们是好朋友,知道你受伤了我肯定要关心你一下呀。”
她这话说得轻巧,但倪好从她的语调里听不出几分真心。
倪好闭了闭眼,声音沉了下来,“没事的话那就先挂了,我还有事。”
岑杉立刻接住话头,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拍,像是怕她真的挂断,“你有什么事啊?我出差刚回来,现在过去找你吧,正好我也有点事想和你说。”
倪好心里浮起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果然,岑杉找她不可能没有事。
她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那你过来吧”,然后挂断了电话。
通话界面退出去之后,她随手点开了朋友圈。
岑杉说这几天在出差,她的朋友圈也确实设了三天可见,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倪好却在沈琳薇前几天的动态里看到了一张合照。
站在她旁边比笑得比谁都灿烂的人,正是岑杉。
朋友的不忠像一块石头塞进胸口,闷闷地堵在那里。
她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不再继续看了,她心里已经把账算清楚,等岑杉还完那五十万,这段关系就可以慢慢淡掉了,她不会再对这个所谓的朋友抱有任何期待。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倪好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玄关拉开门。
岑杉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购物袋,一看到她就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一边往里走一边语气自然地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给我开门呀,外面可冷了。”
倪好侧身让开,看着岑杉就这样熟门熟路地走进自己家,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又十分自然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环顾了一圈客厅。
从前两个人还是好朋友的时候,岑杉把这里当自己家,倪好心里也高兴,觉得这是一种亲近和信任。
但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岑杉是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人。
她关上门走过去,在岑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岑杉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忽然凑近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切,“对了,你不是受伤了吗?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倪好淡淡地摇了摇头,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没事了,已经好了。”
岑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敏锐地感觉到倪好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以前的倪好看到她来了会笑着去厨房给她倒水拿零食,会坐在她旁边挽着她的胳膊说话,现在却隔着茶几坐在对面,整个人都对她有点疏离了,一定是因为她这几天没有关心她,她生气了。
她撅了撅嘴,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绕过茶几挨到倪好身边,双手环住倪好的手臂撒娇似的摇了摇。
“是不是我这几天出差没给你打电话,你生我气了?不要生我的气嘛,你知道的,我最近实在太忙了。”
倪好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忙到连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岑杉听到她这句话心里反而松了一下,自己猜对了,倪好果然只是在闹脾气。
她摇着倪好的手臂继续撒娇,语气拖得又软又长,“你别生我气了嘛,你看我给你带礼物回来了,过来看看。”
她说话的同时手上用力一拉,动作幅度太大,胳膊肘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倪好左臂刚拆线的伤口上。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伤口处炸开,倪好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一度。
岑杉立刻松开手,警觉地直起身子,“怎么了?你伤到手臂了?”
她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倪好左臂上那条缝过针的疤痕。
伤口虽然已经拆线,但新生的皮肉还泛着嫩粉色,在灯光下和周围正常的肤色有明显的色差,长度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
倪好心里沉了一下,她的伤口其实并不隐蔽,穿了短袖之后大部分都露在外面。
可从进门到现在,岑杉一直在撒娇,埋怨,直到刚才不小心撞到了才发现。
这份关心到底是敷衍还是真心,一目了然。
岑杉惶恐的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好好你快坐下,天哪,你怎么受伤这么严重啊?缝了这么多针!我真该死,刚才居然碰到你伤口了,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她把倪好拉回沙发上坐下,眼眶竟然真的红了一圈。
倪好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看着她这副自责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里那份冷硬稍稍松动了一点。
也许是她想多了,她对自己应该还有一点在意的吧,
她摇了摇头说,“已经没事了。”
岑杉又象征性地追问了一句,“真的没事了?要不要我明天陪你去医院再复查一下?”
“不用。”倪好说。
岑杉便真的没有再坚持,在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转移了话题。
“好好,傅昀啸好像已经走了五年了吧?”
倪好听到这话心里沉了一下,再抬起头来看向他的时候,岑杉眼中已经浮现出一抹深意。
“你问这个做什么?”
岑杉笑了笑,那盘水果递了过来,动作十分的自然,好像这里是她家。
“能做什么,当然是关心你的生活了。”
她又凑了过来,但这次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避免碰到倪好的伤口。
“傅昀啸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你没有必要再为他守寡,可以改嫁了吧。”
直到此刻,倪好才真正明白岑杉来找她的原因。
是为了劝她改嫁。
是为了沈琳薇的幸福,让她这个和她玩了很多年的朋友,远离傅昀啸。
倪好心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她低下头轻轻的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
她刚才怎么就没发现她心头装着这样的心思。
岑杉看到倪好笑了,认为她也有这个心思,然后说,“其实你早就应该改嫁了,正好我这边有个很合适的人,我介绍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