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阙出关后的第四天,开始算账。
第一笔账,赵小甲。苏小晚把赵小甲叛逃、烧丹房、带人刺杀她的事说了。厉天阙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只问了一句:“人现在在哪里?”苏小晚说在黑风岭,正道联盟的地盘,不敢深入。
厉天阙站了起来。
苏小晚拉住他的袖子问你要去杀他,他说“不该杀吗”。苏小晚沉默了一瞬说该,但杀了他有什么用?正道联盟想搞垮魔宫,不是靠一个赵小甲,是靠钱、靠人、靠势。你把赵小甲杀了,他们还会找张小甲、李小甲。
厉天阙低头看着她的手,问她有什么主意。苏小晚说赵小甲是孤儿,他娘死得早,没人教他做人的道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如果把他抓回来,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正道联盟是怎么收买他的,比杀了他更有用。
厉天阙看着她的眼睛:“他差点杀了你。”
“我知道。”苏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也曾经是我的学生。学生犯了错,老师有责任把他拉回来。拉不回来,再杀不迟。”
厉天阙沉默了良久,重新坐了下来。“听你的。”
三天后,赵小甲在黑风岭被抓住了。不是厉天阙亲自去的——他去了黑风岭,正道联盟的人会拼死护着赵小甲,因为赵小甲是他们收买魔宫弟子的证据。厉天阙让冷姐带了几个人,换了便装,趁夜摸进了黑风岭。冷姐找到赵小甲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小客栈里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嘴里嘟囔着“苏老师,对不起”。冷姐一拳把他打晕,装进麻袋扛回了魔宫。
赵小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魔宫议事厅的地上。四周站满了人——厉天阙、苏小晚、玄冥、冷姐,还有炼丹培训班的学员。他抬起头,看见苏小晚站在厉天阙身边,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老师……”他的声音在发抖。
苏小晚没有说话。厉天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赵小甲,你烧了魔宫的丹房,带人刺杀魔宫的首席科学家,勾结正道联盟出卖魔宫。三罪并罚,按魔宫律法,当诛。”
赵小甲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想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了三个字——“我错了。”
“错在哪儿?”苏小晚终于开口了。
赵小甲抬起头看着她。苏小晚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该为了灵石背叛魔宫,不该烧丹房,不该带人杀您。苏老师,我娘死了,我没钱安葬她,正道联盟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事,他们就给我灵石。我……”
“你娘的安葬费,魔宫没有给你吗?”苏小晚的声音很轻。
赵小甲愣住了。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你叛逃之前,玄冥大总管批了这笔灵石,还没来得及给你。你娘安葬的时候,用的谁的钱?”赵小甲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一句——正道联盟给的,一万灵石,够安葬了,还有剩。
“剩了多少?”
“五千。”
苏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睁开眼看着赵小甲,眼神变了——不是之前的平静,是疲惫。“你把正道联盟的人当成恩人,他们把你当棋子。你帮他们烧了我的丹房,他们给了你五千灵石。你帮他们来杀我,他们给了你一万灵石。你的命在他们眼里值一万灵石,一万灵石在魔宫是什么概念?你教过你,魔宫一个普通弟子一个月的俸禄是五百灵石。你的命,值二十个月的俸禄。”
赵小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苏老师,您杀了我吧。”
苏小晚没有说话。厉天阙开口了,问赵小甲正道联盟是怎么收买他的,从第一个人找到他开始,每一个细节。赵小甲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时辰,从第一个人到最后一个,每一个人的名字、长相、说过的话,全部讲了出来。
玄冥在一边记录,记了满满三页纸。
赵小甲讲完之后,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厉天阙看着那份记录,又看了看苏小晚,眼神在问她“怎么处置”。苏小晚沉默了很久,走到赵小甲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赵小甲,你在魔宫学了多久?”
“七个月。”
“七个月,你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独立炼制回灵丹。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进步最快的。”
赵小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的天赋很好,心术不正,天赋再好也没用。”苏小晚站起来,“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魔宫的弟子。你的修为,废一半,留一半,够你在凡间做个普通人。走吧。”
赵小甲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头,磕得额头破皮流血,被冷姐拖了出去。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苏小晚转过身,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学员们眼里是不忍,玄冥眼里是欣慰,厉天阙眼里是心疼。她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句“散了吧”,走出议事厅。走到院子里,扶着墙,弯下腰干呕了好几下。煤球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问她是不是怀孕了,苏小晚抬手想打它,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煤球,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是。但你心软得对。”
苏小晚直起身,看着远处的天空。“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