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叶无道催动神印,那叫一个费劲。
真的,纯纯苦力干活,每次都得凝神死扛、硬榨灵力,跟拿着鞭子赶驴拉磨一样,不逼自己一把,神印半点动静都没有。
但今天完全不一样。
叶无道就安安静静站在天道层正中央,双眼一闭,什么都没做,九枚沉寂万古的神印,骤然在体内齐齐嗡鸣。
“这么主动?”
他低低咂了一声,眼底满是意外。
震颤顺着骨头缝钻进去,整条肋骨都麻酥酥的,九色神光不等他催动,自主苏醒流转,顺着皮肉经脉的缝隙,一点点往外渗、往外铺。
最先亮起来的是金色秩序神光。
从胸口正中稳稳铺开,一圈一圈均匀散开,像老街老手摊煎饼,不急不躁,覆盖面越来越广。
那些盘踞规则线万古的黑色污渍,是古老存在啃噬天道留下的糟粕,顽固得离谱。可遇上金光,半点反抗都没有。
不冒烟、不炸裂,安安静静的,就像橡皮擦掉铅笔印,一层一层淡下去,几息功夫,整片区域的黑渍彻底消干净。
叶无道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忍不住调侃:“我都透光了?融道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肉眼可见,他的手掌皮肉变得剔透,神光贯穿躯体,肉身和天道规则,已经开始无声相融。
下一秒,翠绿的生命神光从丹田涌了出来。
“差点把你忘了。”
他目光落在满目疮痍的规则线上,无数枝杈被黑暗腐蚀万年,干枯焦黑,跟冬日烧尽的枯枝似的,半点生机没有。
可绿光一贴上去,奇迹瞬间就来了。
枯黑的线条慢慢返潮、变软、舒展,沉寂万古的纹路重新亮起细碎柔光。有根细枝被黑渍糊得彻底闭塞,此刻轻轻哆嗦两下,通体透亮,硬生生活了过来。
“这才对嘛,好好的天道,哪能一直死气沉沉的。”
绿光刚稳,银色时光神光猛地从脊背窜出,凛冽又迅猛,把死寂的天道层彻底盘活。
那些被篡改、腐蚀、损毁的老旧规则,开始疯狂倒带,跟老式录像带回拨一样,一点点褪去所有污染痕迹,稳稳停在最初干净完好的模样。
叶无道看得真切,一根灰败腐朽的旧线,慢慢回缩、澄澈、复原,最后被银光死死定格,再也无法被外力篡改。
“时光回溯修复,这能力是真的顶,没白养你这么久。”
没人接他的话,偌大的天道层,只剩他轻飘飘的回音。
紧接着,紫色空间神光顺着双肩炸开。
“来吧,把这些歪了万古的老规矩,都掰正。”
被古老存在硬生生拱错位的主干线条,在紫光力道下逐一归位,线条摩擦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跟正骨似的力道十足。
叶无道听着声响,莫名心软:“轻点儿掰啊,都是熬了万古的老线条,遭不住折腾。”
依旧无人应答。
他自顾自笑了笑,早就习惯了这天道层的冷清。
随后,黑、白两道神光同时爆发,毁灭与创造双印并行,默契得不像话。
“可以啊你俩,分工明确,干活利索。”
黑光就是拆迁队,专治各种顽固黑渍,藏在纹路深处、擦不掉消不尽的残留,直接碾碎湮灭,连根都不给留。
白光就是施工队,拆迁完毕立刻补位,破损虚空、残缺纹路、空缺枝杈,瞬间重塑出新的规则线条,严丝合缝,一点漏洞都没有。
看着眼前一根根崭新冒头的线条,叶无道语气松弛:“别急,慢慢来,咱们时间多的是。”
八色神光悉数就位,最后出场的灰色死亡神光,磨磨蹭蹭半天不肯动。
“快点干活!人家都收尾了,你还在摸鱼?”叶无道轻声催了句。
被催过后,灰光才慢悠悠铺开。
它不修复、不净化、不重塑,专干收尾的活。
所有被清理过后残留的黑暗根须,藏在缝隙里肉眼难辨的余毒,只要碰上灰光,瞬间蔫灭消散,彻底断了后患。
叶无道点点头:“行吧,慢是慢了点,用处是真不小。专门给黑暗送终是吧,靠谱。”
灰光落幕,近乎透明的因果神光悄然漫开。
这道光淡到极致,肉眼几乎看不见,只能靠心神感知。
万千错乱的因果线,打结的、缠绕的、断裂的、错位的,全都自主梳理、对接、归位。
乱结解开,断线衔接,错路归正。
叶无道长长舒了口气,心头堵了万古的沉闷一扫而空。
“舒服了,总算把所有乱因果都捋顺了。”
最后登场的,是最玄奥的混沌神光。
它一亮,先前所有八色神光齐齐震颤呼应,像大合唱最后的齐声收尾,规整又磅礴。
混沌光不修复污渍、不梳理纹路、不规整因果,只给所有焕然一新的规则线,镀上一层稳固的本源底漆,牢牢锁住根基,让整片天道网彻底坚不可摧。
九色神光层层延伸,从天道顶层漫向凡界四方,从主干蔓延到亿万末梢。
原本漆黑腐朽的天道虚空,被九色暖光铺满,温柔又磅礴。
叶无道看着满目新生的天道,轻笑一声:“这活儿干得完美,我给自己打满分。”
轻松的念头刚冒出来,诡异的不适感瞬间缠上全身。
他猛地低头:“我手呢?”
指尖正在化作细碎流光,顺着规则纹路缓缓流淌,像滴水融入大海,一点点消散、相融。
不疼、不痒,就是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变薄、变透、变少。
“这融道,也太猝不及防了。”
还没等他适应,更诡异的变化涌上心神。
他神魂里的记忆,开始被一点点抽离、融进天道肌理。
最先被抽走的是自己的称谓,“叶无道”三个字的印记,慢慢脱离神魂。
“不是吧,连名字都要收走?”
他愣了愣,好在自己还记得自身来路,只是专属的名号印记,归还给了天道。
紧接着,心底最珍贵的画面,一帧帧被剥离。
凡界巷口儿时摔跤的狼狈、第一次解锁神印的悸动、苏小小汤药的清苦味道、钱多多抱着账本较真的红眼眶、白夜静默伫立的侧脸……
“等等,这帧别抽,留着。”
他想阻拦,可右手早已彻底消融,连抬手的资格都没了。
记忆开始飞速模糊。
苏小小最后穿的是白裙还是浅蓝裙?他拼命回想,清晰的画面转瞬朦胧。
白夜彼时站姿,左腿在前还是右腿在前?前一秒的清晰细节,下一秒就彻底记不真切。
叶无道轻轻叹了口气,释然得很。
“没事,我记不住,天道替我记着就好。”
他的身形越来越薄,意识无限延展,铺满三界。
凡界村口凡人的一声喷嚏、山野修士的一次厮杀、市井小贩数钱的指尖触感,他全都能精准感知。
那数钱的认真模样,像极了日夜对账的钱多多,莫名让他心底泛起一点暖意。
可这点暖意,瞬间被地底的震动彻底碾碎。
轰隆——
天道最深处的黑暗墟底,剧烈震颤不休。
叶无道神色瞬间沉下:“来了。”
浓稠漆黑的黑暗本源,从规则缝隙里疯狂拱涌而出。没有形体,没有轮廓,只有铺天盖地的阴冷恶意,像万年不化的腐棺寒气,死寂、沉重、压迫神魂。
这是古老存在被镇压万古的不甘,是蓄谋已久的反扑。
“憋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出来试探了?”
漆黑的本源恶意一露头,就疯了似的往崭新的规则线上爬,像饿极的水蛭嗜血啃食,妄图再次腐蚀整片天道。
“想得美。”
叶无道心神一沉,九色神光齐齐下压,磅礴的镇压之力轰然落下,直接将涌出的黑暗摁回去大半。
可墟底的冲撞没有半分停歇,一波猛过一波。
整片天道规则大网剧烈摇晃,像狂风里翻飞的床单,震颤不止。
“可以啊,万古蛰伏,力气确实够大。”
他早已没了实体五官,却依旧死死绷着心神,执拗硬扛。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我从这张网里,顶出去。”
……
与此同时,天道壁垒之外,暗域深渊。
一众蛰伏万年的叛仙,死死盯着天道晃动的光影,压抑的狂喜彻底爆发。
一名年轻修士攥紧魔器,声音发颤:“动了!古老存在开始破封了!叶无道刚融天道,根基根本不稳!”
旁边有人急声开口:“先祖!我们即刻集结势力,配合黑暗本源强攻天道!趁他立足未稳,直接破局!”
佝偻的老黑暗先祖抬了抬浑浊的眼珠,语气阴冷又沉稳:“急什么?”
“只是第一轮试探冲撞,撼动不了万古封印。”
他死死盯着天道动荡的轨迹,字字阴狠:“我们不出手,让他们互耗。”
“耗叶无道的神魂本源,耗古老存在的黑暗力道。两败俱伤,才是我们的机会。”
属下皱眉追问:“可他九印全开,修复天道速度极快,再耗下去,封印只会越来越稳固!”
老先祖低声嗤笑,满是嘲讽:“稳固?”
“以身融道、自囚万古,这本来就是死局。”
“他现在有多强势,往后就有多虚弱。万古岁月,足以熬干他所有神智、执念与灵力。”
“等他神魂溃散、彻底沉寂,这层封印,就是一戳就破的薄纸。届时天道无主,黑暗倾覆三界,我们蛰伏万载,就能取而代之。”
幽暗深渊里,所有叛仙齐齐低笑,阴冷的笑声层层回荡。
“那就耗!慢慢等!”
天道之内,一人孤身镇万古黑暗,以消散之躯,独扛三界安危。
天道之外,群魔蛰伏窥伺,静待他油尽灯枯、山河倾覆。
这场跨越万古的无声博弈,至此,正式拉开残酷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