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朝三人笑笑:“莫要绷着脸,此事怪我没有及时告知你们,不过事已至此,咱们便不要彼此怨恨,日后齐心协力、好生照顾小主子便是。”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
她们这般对她,差点害她受主子罚,孟奶娘竟然丝毫不计较!
眼眶瞬间红了,满是后悔于懊恼,纷纷道:“孟奶娘,都是我们的错,我们应该信你的,你对小主子真心实意、细致入微,怎会做出害人的事来!”
孟娴笑着温和:“莫哭了,这事我也有错。”
一时屋里全是三个丫鬟再的哭声,透着冰释前嫌的和睦。
孟娴心底平静如水,人生头一次被人毫无尊严按在地上,像个罪犯,她自然感到憋屈,可生气无用,尤其在侯府这种地方。
她只是个伺候人的小奶娘,谁也得罪不得,只能努力和众人打好关系。
翌日清晨。
孟娴与周奶娘换值,清楚交代昭华的饮食起居、吃了几回奶,缓步回到后罩房。
刚歇下没多久,翡翠端着一个盖着红绸布的托盘敲响了门。她走到桌前,掀开红绸布,露出底下二十锭银子:
“夫人说,你昨日受了委屈,这些银子是给你压惊的。”
孟娴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惶恐之色,语气急切:“翡翠姐姐,昨日之事是我有错在先,这些银子我不能要!”
翡翠却不由分说放桌上,笑盈盈道:
“孟奶娘你不必推辞,世子夫人并未生气,这银子你好好拿着便是。”
“我知晓你的性子,不是那等心内藏奸之人,待小主子真心实意,世子夫人也感激你,所以,安心拿着吧。”
孟娴望着翡翠眼底真诚的笑意,想起昨晚人人都指责她,翡翠却是唯一一个帮她说话,真心实意道:
“昨日多谢翡翠姐姐仗义执言,这份情分,我记心里了。”
翡翠脸上笑意更深,并未多说,端着空托盘离开。
孟娴看着桌上的银子,收了起来。
过了两日。
孟娴当着大夫和崔嬷嬷的面,轻柔又专业地为昭华舒展四肢,满身不适哼唧的小家伙做了两组运动,便舒服得咯咯笑,无半点不适。
大夫赞叹连连,崔嬷嬷没说什么,神色却缓和。
此事在蒹葭院不算秘密,众人感叹孟奶娘果真有本事,待她愈发亲近。
蒹葭院,三位奶娘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这一天,孟娴夜间轮值结束,终于换回白日,很是好好睡了一觉。
接着便开始在下午当值,上午则是周奶娘。
孟娴在侯府轮值两日,每日细心照看小主子昭华,不敢有半分懈怠。这两日虽忙,却也安稳,她唯一记挂的,是家中嗷嗷待哺的睿儿。
这天,天朗气清。
孟娴趁着上午不当值,出了蒹葭院跑到侯府后门,匆匆赶回家给睿儿喂奶。
睿儿正由婆婆抱着,阳光正好洒在二人身上。桌上放着半碗乳汁,睿儿却别开脑袋,似是不愿喝,
孟娴接过喂奶,睿儿立刻大口吃得香甜。
桂花婆婆看着剩下的乳汁,为难:“这些怎么办?”
“算了,倒了吧。我一会儿再挤一些。”
一个多时辰后,孟娴叮嘱婆婆照看睿儿,便便匆匆回府。
远远便瞧见,往日里还算清净的巷口,今日异常热闹:一辆辆载着鸡鸭羊肉、鲜果点心、瓷器摆件的采买马车停在后门,小厮们穿着青布短打进出搬货,个个脚步匆匆。
孟娴心生疑惑,她今日出府时还没有,现在却多出许多马车。
走过去询问守门婆子怎么回事。
婆子看着卸货的马车道:“侯夫人这两日要设宴请客,府里上上下下都忙着准备呢。”
孟娴顿时恍然,想起前些日子她陪世子夫人去主院请安时,听到侯夫人说要请王家侄女入府——实则是借着请客,为四爷相看姑娘。
想到那位四爷,孟娴便皱起了眉。
这几日四爷被困在书房,倒十分安分,可宴请当日,他必定会出来。
她皱起眉头,不禁思索。
上回轮值她上午当值,陪了昭华一整天;这回按道理该周奶娘当值,她只需辅助,后续补回时辰便可。
应当不会遇到这位四爷。
想着,她快步进府回蒹葭院,一路上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仆妇擦洗窗台廊柱,花匠修剪花丛、移栽花草,小厮们打捞荷花池里的枯荷,整个庭院焕然一新,可见府里对宴席的重视。
不多时,回到蒹葭院。
孟娴先回自己的住处,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情色布裙,便匆匆赶去当值。
刚走进,正屋门口站着的丫鬟便朝她招手。
孟娴走去,刚想问,便瞧见周奶娘正抱着昭华坐屋内东边的软塌上。
朝婢女感激一笑,她轻手轻脚走进屋里,瞧见温书瑶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低头专注地写着什么,身后站着三个垂首敛目的大丫鬟,白芷、青黛、翡翠。
周奶娘正轻轻拍着昭华的后背,低声哼着摇篮曲。
孟娴走过去,周奶娘立即抬眸:“你来了?”
孟娴点点头,两人当即便趁着温书瑶专注写字,低声交代了昭华今日的饮食作息,随后将孩子交给她,周奶娘朝温书瑶福了福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孟娴接过软乎乎的昭华,小心翼翼地抱坐在软榻旁。
半个时辰后,温书瑶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倦意,吩咐:“把这单子拿去厨房核对,看看食材点心可有缺漏。”
白芷双手恭敬接过,退了下去。
温书瑶缓了缓神,抬眸看向软榻上的昭华,目光瞬间柔和了几分,对孟娴淡声道:“明日府里设宴,届时人多眼杂,记着看好昭华,莫要出了事!”
孟娴神色怔住,她本以为这事该周奶娘,世子夫人怎会交代她。
此时却不得反驳,轻声应下:“是,奴婢省的,定看好小主子。”
温书瑶点点头:“带昭华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