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止步!”
葬神海外围,万魂宗护阵之外,
两名金丹后期修士横身拦在虚空之中,面色冷厉。
可他们话音未落,
一道娇俏身影便从陆尘身侧闪出,正是沈玥。
她双手叉腰,美目一瞪:
“好胆!你们竟然连本小姐都敢拦?”
那两名修士定睛一看,面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二小姐!属下不敢!”
说完连忙退开,
将护阵光幕展开一道通道,恭恭敬敬地放行。
陆尘则收起青蛟号,
跟在沈若彤和沈玥身后踏入万魂宗的岛门。
冯戮大步跟在一侧,
长鱼晚晴挽着陆尘的胳膊,
许冰云则如一道清冷的影子般,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
……
当陆尘的脚步真正踏上万魂宗岛门的那一刻,
他下意识地回头,
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葬神海深处。
只一眼,他便心头一凛。
万魂宗的主岛护阵之内,
仙雾缭绕、灵光交织、灵气盎然,
亭台楼阁隐于苍翠之间,瀑布从山崖上飞泻而下,
水声潺潺,鸟鸣清越,如同一座遗世独立的世外仙岛。
可护阵之外,
那片葬神海的海水却是漆黑如墨,浓稠得如同墨汁。
天空中,
云朵是灰色的,厚重得连日光都照不透半分。
海面上,
没有一丝碧蓝,只有灰黑色的浊浪无声地翻涌着,
一片死寂,不见半点生机。
与太华仙岛那片碧蓝清透的海域相比,
这里简直如同阴阳两界的分割。
更令人心悸的,
是这片海域深处偶尔传来的声响。
那声响时而沉闷如雷,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万尺海底翻了个身,连带着整座岛礁都微微发颤。
忽近忽远,时而凄厉、时而尖啸,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尘想起之前从沈若彤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
葬神海之所以叫葬神海,
是因为这里也曾是上古大战的战场。
万千年间,
无数大能与凶兽的尸骸沉落于此。
那些尸骸的怨念与煞气不散,日积月累,化作了这片海域永世不灭的阴冥之气。
……
此刻,
主岛之上,一座巍峨如山的黑色大殿两侧,
不少修士汇聚,
在见到沈若彤的身影之后,
他们纷纷驻足,目光中满是惊讶和敬畏。
“啊?是……是大小姐!?”
“是圣女回来了!”
“圣女不是在闭关吗?”
“快看,圣女身后那两位仙子,一个温婉如画,一个清冷如九天玄仙,实在太美了……”
议论声从四周涌来,
陆尘一行人却未作停留,直奔主岛那座巨型大殿而去。
此时,
殿中,
一位赤面老者正端坐于高台主座之上。
他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
一双眼睛半阖着,看似昏昏欲睡,
可偶尔睁开一线缝隙时,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幽深光芒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极其沉凝,深不可测。
入殿后,
沈若彤快步上前,盈盈一拜:“爷爷,我回来了。”
沈玥也跟了上去,
语气里少了几分跋扈,多了几分撒娇:“爷爷,我也回来了。”
老者见到两个孙女,
那张枯瘦的老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连那双微闭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伸手虚虚一扶,
将两个孙女托了起来,那股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四周,
十多位万魂宗的长老分立两侧,
此刻目光纷纷落在陆尘一行人身上,打量着、揣测着。
有人的目光在长鱼晚晴和许冰云身上多停了几息,
有人的目光则锁在陆尘脸上,像是在好奇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陆尘心中暗忖,
这位万魂宗宗主名叫沈松鹤,人称万魂老人,在葬神海外围名头极大。
这一路上,
从沈玥跋扈的性子、其他散修万魂宗修士的畏惧、
以及,
沈若彤提到爷爷时那复杂的神色来看,这个老头绝非善茬。
此刻一见,
更印证了他的判断。
沈松鹤的气息之深厚,远超寻常元婴修士。
甚至比起许冰云,都不遑多让。
沈松鹤缓缓将目光从两个孙女身上移开,落在陆尘身上。
那道目光平淡如水,
可落在人身上时,却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尽在掌控,
让陆尘眉头微皱。
他下意识地固守心神,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沈松鹤略微诧异,
又打量了他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你便是陆尘?”
陆尘恭谨上前一步,
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晚辈陆尘,拜见沈宗主。
能亲眼见到前辈风采,实乃晚辈之幸。”
沈松鹤微微点头,
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沉默了两息,忽然开口,语气真切:
“嗯。如此年纪便有如此手段,还能护着若彤从太华仙宫一路走到葬神海,此等胆魄与本事,便是老夫年轻时,也自愧不如。”
此言一出,
四周的长老们心中一片哗然。
宗主很少称赞人,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长老的面如此直白地夸一个外人。
这在他们记忆中,还是头一遭。
这个陆尘,到底是何方神圣?
莫非是宗主的准孙女婿?
……
但一番称赞之后,
沈松鹤那双微眯的眼睛里,
忽然翻涌出一层冰冷彻骨的杀意。
“可陆小友的神识强度,却不像是一个金丹修士该有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冰锥,
“而且,夜枭此人,便是老夫亲自出手,也未必能留得下他。
阁下莫非是哪位老怪物夺舍转世,特地来消遣老夫的?”
此言一出,
整座大殿的空气骤然凝滞!
沈若彤脸色大变,猛地抬头:
“爷爷!您误会了,小师弟他……”
“若彤,够了!”
沈松鹤一声冷喝,将她的话硬生生截断。
沈玥也愣在原地,
那张傲娇的俏脸之上,此刻满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
可爷爷这般翻脸不认人的架势,她还是不太喜欢。
四周,
那十多位万魂宗长老同时上前半步,
周身气势层层叠叠地压迫而下,如同一张无形巨网,将陆尘一行人死死笼罩在其中。
长鱼晚晴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
脸色微白,紧紧挽住了陆尘的胳膊。
许冰云倒是目光平淡,仿佛感受不到丝毫压力。
可她那微微侧移的半步,
却不动声色地将长鱼晚晴护住。
冯戮则靠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嘴角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似乎见到陆尘吃瘪,他还挺高兴的。
陆尘嘴角微翘,冷冷一笑。
果然,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个沈松鹤,完全不讲道理啊。
还好他早有准备!
陆尘不急不缓地拱手道:
“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主修神魂与傀道之术,神识这才比同阶强了一些,哪里是什么夺舍之人,前辈若是不信尽可验明正身。”
说完,
他洒脱一笑,抬手一挥。
灵光闪烁间,
三具傀儡轰然落在殿中!
正是按照莽山三杰的比例炼制的傀儡。
如今,
陆尘为他们每一具都镶嵌着四阶妖兽的内丹,
骨甲上刻满了增益符文,通体流光溢彩,气息浑厚。
三具傀儡分立三方,姿态各异,却隐隐形成一座微型三才阵法的雏形。
威压感扑面而来,竟不逊于元婴初期修士!
一时间,
不少长老都看直了眼。
“这傀儡……不简单啊!”
“四阶妖丹当核心?好大的手笔!”
“这符文纂刻的手法,便是内殿那些专修傀道的老怪物也未必能做到吧……”
沈松鹤也微微一怔,
那双半阖的眼睛终于睁大了几分,
仔细扫过那三具傀儡,缓缓点头:
“噢?如此……倒是说得通。
你这傀道造诣,确实有几分门道。”
陆尘心神一松,当即趁热打铁,
从袖中取出那封印着夜枭阴魂的雷光囚笼,双手奉上:
“前辈,此乃那贼人夜枭的神魂。那日他布下鬼阵准备埋伏前辈,晚辈正好赶到,他却低估了晚辈的傀道手段。
他本就是傀儡之身,恰好被晚辈的傀道之术克制,这才因为阵法反噬,神魂受创,意外被晚辈擒获。”
听到这个解释,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原本是不信的。
可陆尘的话却说得天衣无缝。
夜枭确实是傀儡之身,厉害的傀道修士正好能将其克制。
未布置完的阵法反噬,确实能导致神魂受创……
每一环都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毛病。
试问,
谁有如此好的运气,偏偏在夜枭布阵埋伏的时候赶到?
又偏偏将其克制?
可眼前,
陆尘祭出的那三具傀儡摆在殿中。
那等傀道造诣,确实有克制夜枭的本钱。
沈松鹤也顾不得多想,
他的目光已经被那座雷光囚笼牢牢吸住。
当他看清笼中那团萎缩的阴魂时,
猛地从高台上站起身来,那双枯瘦的手微微发颤:
“竟真的是夜枭!”
他抬手一摄,
将那团阴魂从囚笼中吸了过去,托在掌中细细端详。
可下一息,
他脸上的激动骤然凝固,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光芒明灭不定,声音也沉了下来:
“为何他没有灵识了?!”
殿中所有目光齐齐落在陆尘身上。
陆尘神色不变,心头却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