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托没想到,疯癫混乱的卓尔社会竟然在这方面如此保守。
他靠在训练场的围栏上,回想着昨晚崔丝特娜那些含混不清的醉话。
在这座城市里,罗狄的行为竟然是一种可以被处以火刑的罪行。
不过仔细想来也不奇怪。对于这些信仰罗丝的卓尔来说,教义要求她们对女神献出全身心的爱。
罗丝是一位善妒的神祇,祂要求祂的牧师将所有的爱慕与崇拜都献给自己。
而爱上一名同性,天然就违反了蛛后最核心的教义。
更何况,在萨莫瑞尔,每一个女人之间都是争夺权位的竞争者与垫脚石,根本不存在彼此产生亲密关系的社会基础。
女卓尔们从小就被教导,姐妹是最危险的敌人,蠢人是最值得背叛的对象...
在这种环境下,女人之间的爱意不仅是不被允许的,更是不可想象的。
那些能够掌握权力、受蛛后宠爱的成功者,都是些不缺男人的罗丝女祭司。她们践踏了无数同性才取得了如今的地位,自然无法对那种爱意产生任何共情,只会觉得恶心。
相比之下,地表倒是开放许多。
各种行为都有不同神殿的神灵背书,就连杀人放火都有专门的邪神加护。所以关于个人取向这种小事,在南方诸邦根本无人在意,更不会受到什么宗教法律的审判。
“‘黑刃’大人,您的训练剑。”
接过一名卓尔战士毕恭毕敬递来的新剑,雷纳托随手把严重弯曲的旧训练剑递了回去。
除了偶尔与武技长对练之外,这一阵他也放倒了不少想来试试自己剑术火候的卓尔士兵。
战士都是很单纯的,即使是阴柔的卓尔男性,也会不自觉地尊重强者。
城外军营的训练场上,阿克纳特正站在一旁,朝着靠在围栏边喘气休息的雷纳托询问道:
“雷纳托,听说你在‘灰区’做了不少委托?”
“没错。”雷纳托没有否认。
“在野外搜寻时,有好几名小家族的主母过来朝我搭话,旁敲侧击地询问‘黑刃’之名。”阿克纳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她们想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和夜风家族是什么关系。”
看来去‘灰区’接委托是对的,至少自己如今开始进入一些小贵族的视野了。
“去‘灰区’接一些委托,赚些金币罢了。”雷纳托打着哈哈,将问题抛回,“武技长大人,这些主母问我的名字是想做什么?”
“大概是你的突然出现,以及所表现出的实力,让她们感到好奇,想要弄清楚你在夜风家族中的身份与位置。”
雷纳托自己倒不觉得在‘灰区’完成了几个任务,杀了十几名卓尔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在萨莫瑞尔,每天都有无数半卓尔出生,也有无数半卓尔死去,无人在意,更不用说‘灰区’这种垃圾堆了。
他认为,是自己与武技长相似的背景,让这些贵族产生了联想。
“雷纳托,你很缺钱吗?”
武技长的提问很突兀,雷纳托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在得到否定的回复后,阿克纳特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些语重心长道:
“我以一名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你一句。萨莫瑞尔和野外不同,‘不狩猎者无食’的简单道理,在城里的贵族中并不适用。”
武技长的神情十分复杂,目光从雷纳托身上移开,望向城墙之外那片无光的黑暗中。
“有时候你越想帮助对方,越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女祭司却只会认为你是在脱离她的掌控,是在为背叛做准备,适得其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你想长时间维持一名女祭司对你的宠爱,那就要学会什么都不做,像个死物一样,摆放在密室角落,供其把玩...”
雷纳托若有所思,对于武技长的好心提醒,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气氛沉寂了下来。
呼吸逐渐平稳,他活动着肩膀,将手中的训练剑舞了个剑花,示意可以继续训练。
不过对方却摇了摇头,拒绝了雷纳托。
“等到‘暗时’过去,我就要重新去野外,加入执政议会的搜索队伍了。”阿克纳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今天的练习先到此为止吧。我还有事要准备,一会儿就要出发。”
有点没过瘾,雷纳托心里有些遗憾。不过他还是将训练剑收进空间指环,习惯性地追问了一句,看看有没有任务可接。
“武技长大人,需要我前去帮助您吗?在野外的搜索,也许我能帮上忙...”
“不必了。”阿克纳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对付那些野外的魔物而已,还有一群各怀鬼胎的祭司...你在城里待着,做好你自己的事。”
“而且执政议会选取的人选都是固定的,名单是提前定好的,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你没法跟着我通过城门,那些守卫城门的女祭司们只认名单。”
“那选取的人选是按照什么标准来决定的?看资历?还是看家族的推荐?”
“没人知道。那些执政主母只是列出一份名单,上面有一些名字,然后由各大家族确认后执行...”
武技长摩挲着下巴,思索道:
“不过,名单上的战士似乎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格斗武塔的历届比武冠军。”
格斗武塔。
雷纳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这地方,学院区的三所核心学院之一,负责教导萨莫瑞尔城中的贵族男性战士,与蜘蛛教院与法师学院并列。
几乎所有贵族的男性子嗣都要被送进去培训,学习指挥战术与战斗技巧。
在那里,他们学习如何使用武器,如何指挥士兵,如何在战场上生存。毕业之后,合格的学员会被分配回各自的家族,担任家族军队的指挥官。
原来这所学院里还有‘比武冠军’这么个说法,而且还会被执政主母们注意。
回忆着萨莫瑞尔城的常识,雷纳托继续提问道:
“武技长大人,您之前也进入过格斗武塔学习吗?”
“不,他们还没资格教我。”阿克纳特的回答干脆利落,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屑,“只是当时我刚进城不久,奎琳强迫我前去了一次。”
“她以为能通过那些软弱的贵族剑士来打压我,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奎琳甚至还不断出言讽刺,说我这种流浪的野人只是空有一身蛮力,到了格斗武塔会被那些从小接受系统训练的贵族少爷们打得满地找牙...”
随着回忆的进行,阿克纳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快意。
“不过等我第二天把‘守塔’的那名剑士的头斩下,当作‘礼物’送给她之后,奎琳就绝口不提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