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间私人会客厅。熏香的气味呛得人直想咳嗽,蜘蛛神龛中的烛光在烟雾中变得朦胧而模糊,整个房间昏暗无比。
大量香炉燃烧的熏香熏得人发昏,雷纳托每次进入这个房间都觉得折磨,他是真的不明白奎琳怎么能在那里面待上一整天。
夜风主母仍靠坐在那张人皮沙发上,姿态松散,伸脚搭在她的‘脚凳’上。
那名被毁容的男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服侍着主母。
奎琳似乎最近一直都躺在沙发上。雷纳托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疏于锻炼,他总感觉对方的小腹似乎有轻微的隆起,与她那消瘦的四肢形成一种不太协调的对比。
奎琳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沙哑而慵懒,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
“我的小女儿和我说,你想去格斗武塔学习战斗技巧,是吗?”
在得到雷纳托肯定的回复后,夜风主母从香炉中吸了一口,淡紫色的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呼出,在空中形成一道扭曲的蛛形烟柱,然后慢慢消散。
“一群男人间的过家家,有什么好学的?不过是些被宠坏了的无能子嗣,中看不中用...”
她发出一声轻哼,不屑道:
“在格斗武塔里待上几年,只杀了几只奴隶练练胆,喊喊空洞的口号...若我是他们的母亲,干脆就把他们全都献给女神,一群空耗财富的废物!”
雷纳托低着头,保持着一个恭敬的姿势,目光垂向地面。
他注意到趴在地上的男仆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肌肉的酸痛,还是因为听到了“献给女神”这几个字。
从奎琳的言下之意来看,这位夜风主母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前往格斗武塔。
雷纳托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就在他斟酌着词汇、打算换个方向尝试说服时,对方的话锋一转。
“不过,若你能在格斗武塔中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家族为你写一封推荐信,倒也不是不行。”
【冒险者指南】随着对方的话语弹出,悬浮在雷纳托的视野中。
雷纳托继续低着头,不动声色,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聆听着奎琳的话语。
“弗瑞斯家族在执政议会上对我大放厥词。”奎琳的声音平静,但脚趾上尖锐的黑色指甲已经刺破了男仆脊背上的皮肤,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沿着男仆的脊背淌下,“若只是无能者的狂吠,我倒是不在意,可对方竟敢污蔑我不敬女神...”
“也许一些小小的警告,可以让弗瑞斯主母明白,乱说话的代价。”
【任务】
前往格斗武塔,在比武中杀死凯诺·弗瑞斯,报酬为三瓶未知效果的魔法药水。
【任务描述】
弗瑞斯家族的小儿子刚刚夺得‘守塔者’头衔,如无挑战者,凯诺·弗瑞斯将理所当然成为这一年的比武冠军。然而,奎琳主母却要求你于决斗中正面杀死对方,以此羞辱弗瑞斯家族。此举既能展示夜风家族的力量,也能彰显你的忠诚。
任务奖励1000点经验值。
————
“弗瑞斯主母的小儿子,凯诺·弗瑞斯,不久前刚刚击败了上一位‘守塔者’,还扬言要将比武冠军的荣誉献给他的母亲,深得宠爱...”
奎琳的语调沙哑,就像是毒蛇在草丛中滑行时发出的沙沙声。
“去正面挑战凯诺,然后在决斗中杀了他,夺得比武冠军的头衔。”
弗瑞斯家族,萨莫瑞尔城的五大执政家族之一。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家族升位战和内部清洗后,其排名始终保持着第五位,无人能够动摇。
奎琳的要求很毒辣,雷纳托在心里快速分析着对方的意图。
这位城府极深的夜风主母,恐怕已经从雷纳托在‘灰区’的一系列举动中,猜到了他想要在城中扬名的想法。
所以她让雷纳托以在决斗中杀死弗瑞斯家族的子嗣为前提,来断绝自己跳槽到其他家族的可能性。
一旦他杀了凯诺·弗瑞斯,雷纳托的名字就会与夜风家族牢牢绑定,没有其他家族敢收留一个手上沾着执政家族鲜血的流浪剑士。
一石二鸟。此举既打击了政敌弗瑞斯家族,又能把雷纳托彻底绑在夜风家族的战车上。
高阶女祭司那双阴翳的红眸直直地盯着保持着行礼姿势、一言不发的雷纳托,她腰间九首蛇鞭上的蛇头随之扬起,发出嘶鸣。
“夜风家族不会容纳无能者,更不会容纳反复的不忠者...”奎琳的语调在雷纳托的沉默中逐渐转冷,“告诉我,雷纳托。你的选择。”
没有选择。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奎琳根本就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力。
拒绝主母的命令,在萨莫瑞尔从来都只有一种下场。
恐怕什么报复对方的羞辱,都只是托词。结合【指南】上的描述,雷纳托明白,这是奎琳的新测试,要求他交出投名状,以证明自己对夜风家族的忠诚。
试探与测试永无止境,这便是卓尔的管理之道。
因为变化与背叛是萨莫瑞尔的永恒主题,所以对于那些身处高位的祭司们而言,今天的忠诚只到今天为止,明天的忠诚需要用明天的行动来重新证明...
真是一群颠婆,雷纳托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两句。与一名多疑的女祭司搭伙,可真是够折磨的,也不知道阿克纳特这几百年来是怎么熬过来的。
怪不得武技长实力如此强大,却总是一副抑郁的模样。他要是在夜风家族永远生活下去,估计也得癫掉...
心中已定,随着任务的接取,雷纳托在高阶祭司那充满恶意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如您所愿。我定然不负使命,将凯诺的头颅献给您。”
陈述式的语气让奎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满意且近乎残忍的微笑。
“那就去准备吧。”她挥了挥手,示意雷纳托退下,“凯诺·弗瑞斯不会自己献上头颅。”
雷纳托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那间充斥着窒息感的昏暗会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