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托本以为这面镜子是类似于传送门之类的装置,一步跨过就能抵达另一处空间。
然而在进入之后,他并没有感受到那种传送法术特有的扭曲倒错感,也没有因重心翻转而晕眩。
相反,他的视野中充斥着浓郁的白雾,温度骤然下降,刺骨的阴冷沿着盔甲的缝隙钻入衣料,贴着皮肤蔓延开来,让雷纳托的指尖末端泛起一阵轻微的麻感。
这熟悉的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两人进入半位面时的遭遇,那种被浓雾包裹,方向感消失,时间感模糊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的经历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大约在灰白雾气中待了不到三秒,忽然被一道巨大的引力牵引,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个方向加速坠落,像是被‘吐’出来般,从半空中被抛落到地面上。
板甲与地面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震响,落地的那一刻,雷纳托的膝盖和肘部同时承受了冲击。
他顺势侧滚了一圈卸去力道,然后迅速单膝撑地稳住重心,单手持剑横在身前,左手手腕翻转,在身前撑起一道‘暗影之盾’,警惕地环视着四周,目光从每一个可能藏匿威胁的阴影中扫过。
塔楼的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阔,直径大约有二十米左右,穹顶高耸,但内部的结构像是经过了千年的冲刷一般残破。
墙壁到处是破洞和裂痕,粗大的裂纹从底部蜿蜒延伸到高处,最宽的缝隙甚至可以塞进一整只手掌,边缘处老化得掉渣。
旋转上升的楼梯也塌断了一部分,中间缺了两三级石阶,断口处的石棱早已磨损,剩下的部分也似乎随时都要坍塌,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龟裂纹。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没有任何流动的气流,干燥异常,连一丝水汽的痕迹都没有。
仔细看去,雷纳托发现那些堆在角落里的杂物,其实大多是各种魔法器械。
金属框架上绑着变形的线圈,玻璃管和晶体棱镜散落在桌面上,许多形状都与他曾在卓尔炼金工房中见到过的装置相似,只是外表灰蒙蒙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尘土。
只是器械上铭刻的符文不再闪烁,刻槽中的填充魔法材料已经完全干裂剥落,像是失去了附魔效应,彻底变为了凡物...
这里看起来不像一座还在运转的法师塔。
听到灵能烧灼空气的轻微滋滋声,克劳苏拉也穿越了镜面,缓缓落在了他的身侧。
无人袭击,雷纳托稍稍放松了手臂上绷紧的肌肉,意念一动,随即解除了身周的‘暗影之盾’。
可面前这幅破败的景象,却令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里就是尼特尔中心那座从外面看去洁白无瑕、庄严恢宏的白塔?怎么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雷纳托,你不该这样冒险的。”女龙裔的心灵传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其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责备意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闯入一座法师塔,其危险程度不亚于被放逐进无底深渊。塔主留下的防御机关不会都布置在入口处,塔内万一布置着法术陷阱,哪怕是最基础的火球术...”
雷纳托不想反驳什么,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鲁莽。但拉法达刚刚已经进去了,若是真有什么敌人与陷阱在塔内等待,等两人慢慢悠悠地准备好,白发少年估计早就被人剁成臊子了。
况且【指南】上的要求是“帮助拉法达”,这名有些神秘的王室法师可以信任,又对白塔内部有所了解,雷纳托不想失去对方的助力。
没有理会女龙裔的些许埋怨,雷纳托向着克劳苏拉再度确认道:
“这里是白塔内部吗?我怎么感觉和我印象中的法师塔不太一样。”
克劳苏拉环视了一圈四周,显然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她眼中的灵能之光重新亮起,同时右手托起那颗‘灵能导标之瞳’,水晶球表面浮现出密集的字符和线条,灵能沿着球体的曲面缓缓流动。
“没错,我们就位于尼特尔王城中心的白塔内。”女龙裔握紧水晶球,其上投影出的字符更加密集,测量着两人当下的位置,“‘空间节点’就位于我们的上方,从能量回流的指向来看,应该被这座半位面的创造者集中放置在了法师塔顶部...”
在确认了目的地无误之后,克劳苏拉收起灵能法器,她再度凝视着这片两人所在的空间,目光沿着墙壁的裂纹和坍塌的楼梯移动,分析道:
“建筑结构、设备规划、法术构筑...一切都符合人类法师的行为特征。只是这些本应被各种防护魔法强化的墙壁,此刻却早已瓦解破碎,就像是因岁月流逝而老化失效一般...”
老化。雷纳托内心捕捉着关键词,同时握紧了剑柄。尼特尔作为千年前的古代南方王国,他曾在幻影之森见过那些留在地表的城市遗迹,即使是最坚固的岩石城堡,也早已因岁月流逝而崩塌,更不用说那些无人维护、魔力源枯竭的法师塔了。
难道‘纯白’真的早就因对抗奥喀斯而死去了?这片半位面只是因残存的魔法纠缠而勉强维持运转,无人看管的试验场?
就在雷纳托与克劳苏拉都站在原地沉思的时候,旋转楼梯上方的某扇房门忽然从内侧被推开。
克劳苏拉的反应极快,她手心中重新凝聚起灵能电弧,蓝白色的电光在指缝间噼啪跳动,目光已经锁定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施法,一道熟悉的少年音便从头顶的楼梯上传了下来:
“雷纳托,你终于进来了!”白发少年从楼梯转角处探出半个身子,灰眸闪烁着,呼喊道,“别在下面待着了,快上来。殿下平时都在白塔顶部做实验,得快点去找他。”
“我刚刚往上走了两层,上面的楼梯还算稳固,但有几处需要跳过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