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管事房的们开了。
梅斯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刚才一直趴在二楼窗户后面偷看,把下面的事情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他本来想等尤里安走了再出去,结果尤里安砍完人根本没走,就站在管事房门口抱着胳膊等着。
梅斯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尤里安先生。”他挤出个笑来,从门口快步迎上去,“真是太感谢您了,这帮闹事的......”
“我不是在帮你。”尤里安打断他。
梅斯噎了一下。
“这四个是异界不死者,他们是【恶瞳】的人,昨天死掉的那个工人大概率是被他们害死的。”尤里安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是是是,您说是就是。”梅斯搓着手,“今天要不是您在,这帮工人还不一定闹成什么样呢。您这身手,真是......”
“行了。”尤里安把刀收好,“这件事大概率就是【恶瞳】拿扣子栽赃德鲁纳弥撒,杀了维特扔在后巷,目的就是煽动工人闹事从而收集负面情绪。”
梅斯听完,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大概两三秒钟他反应过来立马点头,“是是是,我明白了。”
尤里安没有回应而是转身往人群外走去。塞拉斯跟在他的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工坊区。
梅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四具无头尸体,又看了看远处蹲在墙根底下的那帮工人,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不是没听明白尤里安的话,对方的意思是一个名为【恶瞳】的组织为了收集【负面情绪】这个目的,故意杀害了工人栽赃给德鲁纳弥撒。
但...尤里安跟他说这些干嘛?不会是让他一个小小的工坊区管事去找这个听上去就十分不好惹的组织吧?
不过他也没敢说自己处理不了这种话,毕竟...这尤里安看上去有点邪性,万一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一刀给他砍了咋办?
对方是艾弗拉尔【罗兰庄园】事务所的负责人,自己可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家族是不可为了他向对方问责的。
梅斯想了半天,决定先干最简单的事。
“来人,把这几具尸体收了。”他冲护卫喊,“后巷那个也收了,送到义庄去。”
然后他回了管事房,坐在椅子上写了张条子,让人送去德鲁纳弥撒庄园。
条子上写工坊区出了人命,有恶瞳的人煽动工人闹事,请求家族派个人来处理。
写完条子他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大概就这样了。
工人们那边,尤里安砍完人之后确实消停了一阵。
老哈德带着人把维特和那个被杀的年轻工匠的尸体收殓了,又挨家挨户去安抚了家属,当天下午工坊区的工基本恢复了正常。
但消停只持续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又死人了。
这次死的是三个。
两个工匠在上班路上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另一个在自家门口被人抹了脖子。
工坊区的工人们再次炸锅了。
“昨天死一个,今天死三个!”
“明天呢?死五个?后天死十个?”
“咱们在这儿干活,连命都保不住了?”
“德鲁纳弥撒不是说查吗?查了一天查出个屁来了!”
“罗兰庄园的人昨天还说这事跟德鲁纳弥撒没关系,是恶瞳干的。那恶瞳呢?在哪儿呢?”
“我怎么知道在哪儿!我就知道我邻居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躺那儿了!”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走,去管事房!”
“对,去管事房!这回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干活!”
几百号工人呼啦啦地往管事房涌过去,比前天的阵仗还大。
这回不光有工坊区的工匠,连一些工匠的家属都跟来了,老头老太太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抱着孩子的大嫂也挤在人群里。
梅斯这回没敢躲在房间里,他站在管事房门口,十分紧张和恐惧,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各位、各位听我说!家族那边已经收到信了,今天就派人来......”
“前天你也这么说!人呢?”
“派来的人呢?”
“我邻居都死了!你们德鲁纳弥撒的人呢!”
梅斯被堵在门口,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人群后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都给我让开!”
一个穿着德鲁纳弥撒深灰色制服的年轻男人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他大概二十出头,身材挺高,脸跟克纳里瓦有三分像,但神态差了十万八千里。
克纳里瓦笑起来温温和和看上去很好相处,但这个人一笑...有点像歪嘴龙王。
“锡德拉少爷。”梅斯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锡德拉没搭理梅斯,扫了一眼人群。
“闹什么闹?都给我散了!”
听到这话的工人们不仅没散,反而更加生气。
“又死人了!你们德鲁纳弥撒管不管!”
“昨天死一个今天死三个!明天死几个?”
锡德拉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梅斯,“又死人了?”
“是、是。今早死的,三个。”梅斯压低声音,“昨晚的事。”
锡德拉啧了一声,转回来面对着人群。“行了,死人的事家族会查。都先散了,该干活干活。”
“查?你们昨天也说要查!查了一天,人呢?凶手呢?”前排一个工匠喊。
“我说了会查就是会查,你再喊一句试试?”锡德拉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这么一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工人们的怒火。
“你们德鲁纳弥撒就会动刀!前天那个罗兰庄园的也动了刀!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对!他们就是一伙的!”
“今天你们再动刀试试!来啊!把我们都杀了!”
锡德拉愣住了。
他接到的消息是工坊区有人闹事,死了几个工人,梅斯搞不定让他来处理。
他想着这还不简单?闹事的工人而已,带几个人过去往那一站,谁敢闹就抓谁,抓两个其他人就老实了。
他没想到的是,他这招尤里安昨天已经用过了。
人家都是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你这怎么光打棒子不给甜枣啊?
在工人们看来,德鲁纳弥撒前天说了查,结果查了一天,凶手没抓到,又死了三个。
今天又来了一个德鲁纳弥撒的少爷,张嘴就是散了,一句话就要砍人。
昨天是罗兰庄园的人动了刀,今天德鲁纳弥撒的人又要动刀。
“查了一天没查出东西,来个人还是让我们散了。合着你们德鲁纳弥撒根本没想查!就想让我们闭嘴!死了的工人白死了!我们这些活着的,明天谁死谁活,你们根本不在乎!”
锡德拉没被人这么怼过,脸色涨得通红。“我再说一遍,散了!不散的,按扰乱工坊区秩序抓起来!”
“你抓!你抓一个试试!你把我们都抓了!反正留在这儿也是个死!”
工人们往前涌了一步。
锡德拉往后退了一步,他带的几个人跟着往后退。
局面僵持住了。
消息传到罗兰庄园事务所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塞拉斯在吃午饭,尤里安在整理委托单。
帝博从楼下跑上来,把工坊区的事说了一遍。
塞拉斯把碗放下来,看了尤里安一眼。
尤里安也放下了手里的单子,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是说他们派了一个人过去,让工人散了,然后还威胁要砍人?”
“是。”帝博说,“锡德拉少爷,家族那边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