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区的烟囱到了傍晚就熄火了,白天的敲打声和吆喝声跟着落下去的太阳一起消停,只剩下几条主街上的晶石灯还亮着,把石板路照出一层淡蓝色的光。
巷子深处没什么人,偶尔有几只野猫从货箱后面窜出来,踩着墙根溜进更深的暗处。
尤里安和塞拉斯正沿着城东的主街往事务所走。
“我说,今天帝博那脸色你看见没?”塞拉斯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股憋不住的难绷,“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见一个人脸能从白变青再变绿,跟调色盘似的。”
尤里安没接话。
“那个叫娜露的女人,帝博跟我们说她的时候原话怎么说的来着?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塞拉斯越说越乐,长枪在肩上晃了两下。
“你不如操心操心咱们自己的事。”尤里安说,“搜了两天,翻出来的东西就那几箱子,到现在咱们都没找到那几只阴沟里的老鼠。”
“账本上记的城外流向查了吗?”
“让帝博去查了。但我觉得大概率已经空了。上次从咱们手里跑调的那个人肯定会......”
两人正说着,前面的巷子口忽然多了三个人影。
尤里安先停了脚步,塞拉斯紧跟着也停了。
巷子口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身材壮硕,穿着一身深棕色的短打,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一双粗壮的前臂。
左边是个女人,长发束在脑后,腰间别着两柄短刀。右边站着一个独臂的身影,左边袖子空荡荡地垂着,右手握着一根乌黑的木棍。
普菲斯、娜露、安玺。
尤里安把手从刀柄上挪开,活动了一下手腕,“阴沟里的老鼠居然罕见的出来透气了。”
普菲斯往前走了半步,咧开嘴笑了一下。“是吗?我可是等你们这几只流浪猫等了好久。”
“等我们干什么?请我们吃自助餐?”塞拉斯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还真是伶牙俐齿。”
普菲斯把两只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两团淡金色的光浮出来。
安玺在后面把木棍往地上一插,棍子上的珠子亮起暗绿色的光,巷子地面的石板开始松动,底下的泥土往上拱。
娜露拔出两柄短刀,刃上裹着薄薄的灰白色光,身形压低,从侧面往塞拉斯的方向绕行。
普菲斯先动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两只手往中间一合,掌心里那两团淡金色的光合成一团,朝尤里安推过去。
光团在半空中拉成一道弧线,所过之处石板被烧得通红开裂。
尤里安侧身让开光团,刀锋从下往上撩。
普菲斯有躲闪,而是故意让刀锋砍在自己的小臂上。
刀锋砍中胳膊的瞬间,尤里安感觉像是砍在了一块铁板之上。
“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普菲斯把胳膊收回去,小臂上只留了一道白印。
尤里安没搭理他,刀锋一转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横斩。
普菲斯侧身让过,右手握拳砸向尤里安的面门。拳头上裹着淡金色的光,带着炙热的温度。
尤里安偏头躲过,拳头擦着他的耳朵砸在身后的墙上,墙面上被砸出一个坑。
普菲斯没给尤里安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紧跟着就到了。
这次是左手,从下往上勾,直奔尤里安的下巴。
尤里安往后仰头躲,刀锋顺着普菲斯的手臂往下滑,削在他的肘弯内侧。
刀尖在肘弯里划出一道口子,普菲斯吃痛,左手收回去,右手又抡了上来。
尤里安这次没有再躲,他把刀横在身前硬接了普菲斯这一拳。
拳头砸在刀身上,震得尤里安往后退了两步,但他借着后退的力把刀锋一翻,顺着普菲斯的拳头削了过去。
这一刀削在普菲斯的手指上。
普菲斯的拳头再硬,手指关节也是肉长的。
三根手指被刀锋削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冒出。
普菲斯收回手看了一眼,脸色阴了下来。
“行啊,挺会挑地方。”他把两只手重新举起来,掌心的光变了颜色。
从淡金色变成了暗红色,光芒里的温度比刚才高出了一截。
普菲斯整个人往前冲,双拳抡起来跟风车似的,一拳接一拳往尤里安身上砸。
尤里安被这轮猛攻逼得连退了好几步,刀锋只能挡不能攻,普菲斯的拳头太密集了,密集到他找不出反击的缝隙。
战场的另一边,娜露已经贴近到了塞拉斯身前。
她手中的双刀一左一右切向塞拉斯的脖子和腰肋。
塞拉斯长枪横挡,枪杆挡住第一刀,枪尾横扫逼退第二刀。
娜露退了两步又贴上来,刀刀冲着要害招呼,又快又狠,跟她的外表一点都不相符。
塞拉斯被她缠得没工夫去看尤里安那边,只能专心应付眼前的双刀。
安玺站在最后面,右手按着木棍。
巷子地面的泥土不断翻涌,塞拉斯脚下的石板被顶得高低不平,好几次差点绊倒。
在安玺的干扰下,塞拉斯被迫往后退,娜露趁着这个空档双刀齐出,一刀扎在他的肩甲缝隙里,刀尖穿透铠甲扎进了肉里。
塞拉斯闷哼一声,长枪横扫逼退娜露,退了两步,把枪往地上一顿。
他的掌心凝出一团水,水在半空中拉长,变成一条手臂粗的水鞭。
他抓住水鞭的末端甩出去,水鞭抽在娜露的双刀上,把她的攻势打乱了一瞬。
塞拉斯趁着这一瞬把长枪重新端平,枪尖对准娜露。
就在此时,安玺又动了。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插,巷子地面再次翻涌。
塞拉斯没有犹豫,他把水鞭往安玺的方向甩过去。
水鞭在空中拉直,抽在安玺撑棍子的那条胳膊上。
安玺吃痛,棍子晃了一下,巷子地面的翻涌瞬间停止。
娜露趁机又扑上来,双刀一左一右。
塞拉斯这次没有后腿,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插,空出双手,一把抓住娜露的左手腕,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右手腕,两只手腕往中间一拧。
娜露的反应极快,被拧住手腕的同时整个人翻了个身,双刀从塞拉斯手里脱出去,手腕却从他掌心里滑了出来。
她落地之后从靴筒里又抽出两把短匕首,反手握住,继续贴上来。
塞拉斯把长枪拔起来,继续跟她缠斗。
尤里安这边,普菲斯的拳势越打越猛。
暗红色的光裹着拳头,每砸一下都带出一片火星。
尤里安退到巷子墙根底下,脚后跟抵住了墙,没地方退了。
他把刀收回了刀鞘。
普菲斯看到尤里安收刀,本能地觉得不对,往后撤了半步。
但尤里安已经动了。
刀光从刀鞘里弹出来,他整个人化成一道直线,刀尖顶着刀锋往前冲。
流影讯杀刀最终式,归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