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已补全)听云如意如此说,林慕瑶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明显还很不安。
她刚刚失去至亲,虽然那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却是林慕瑶与世间全部的联系。
之前有云如意宽慰,这才稍稍缓解,若是被她视为唯一相伴的云如意也在此时离去…
云如意沉吟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如意云纹的锦囊。
“要不你和我一起走一趟?”
“就是会有些危险…”
“好耶!”不等云如意说完,林慕瑶已经飞快答应了下来。
云如意失笑,“那就一起走吧。”
“这个一定拿好,贴身放着,可保你平安。”她将锦囊递给林慕瑶。
“嗯嗯。”林慕瑶点头如捣蒜。
已经一口答应完,林慕瑶居然这才想起问:
“神女姐姐是要去哪?回你来的地方吗?”
云如意轻轻摇头,她抬起眸望向远方。黄沙尽头什么都没有,她的目光越过山河,越过人界,穿过一重又一重常人无法看见的空间壁垒。
最终,落向那片死寂幽暗的幽冥之域。
那里,仿佛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冥河,从诸世生死之间缓缓流过。
微风拂动云如意的衣袂,语声轻得似叹息。
“但愿,不要演化成最坏的结局。”
……
云天之上,天外天的灵湖波光潋滟,水下浮沉无数碎星般的灵晶。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这句话放在云擎身上,实在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九天修复,三十三重天也终得圆满。青莲剑宗那场闹得天翻地覆的魔祸收拾干净以后,各家后续排查之类的琐事,自然有一众长老去操心。
云大公子非常心安理得地把手一松——不干了。
至少今天不干。
他学着洛青莲,在天外天挑了一片极舒服的灵湖躺下。
灵湖悬在天边,湖岸就是天际。明明是白日,却不时能见一缕缕星光游过,似是整片星辉都沉入了湖底。偶尔湖面荡起波纹,还有一轮本不存在于此处的月亮,竟会在水中浮现片刻。
更奇异的是,湖面之上浮着数团凝实的灵雾云絮。
没错,灵气浓得化作实质,绵软如云锦,悠悠飘荡在湖面,偶有湖水溅起落在云团之上,便化作点点莹光消散。
一团团云蓬松柔软,简直就是天然软榻。
云擎一眼就相中了最大最软的那团。
“唉,还是煌弟会享受啊。”
天外天奇景数不胜数,这里也仅仅是其中一片,难以想象当年的仙帝大人在天外天住着有多快乐。
云擎有样学样,效仿洛青莲那副洒脱姿态,仰面躺倒在宽大的灵雾云絮之上。
他单腿曲起支着,一只手肘垫在身下,手掌懒懒撑住下颌,长发散下,衣袍随湖上碧波轻轻翻飞,一派悠然自在。
“嗯,好不潇洒。”
云擎眯着眼,终于理解洛青莲为什么那么喜欢躺莲叶了。
果然非常舒服。
自己以前果然太累,得学会享受才是。
上面,两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挤在一起,直接窝在了云擎的头顶。
金羽蓬松的小煌鸡挤在左侧,黑乎乎一小团的擎猫猫蜷在右侧,一只“叽叽叽”,一只“喵喵喵”,也不在说些什么。
云擎听不懂,反正还挺热闹。
两团毛茸茸就这么窝在云擎头顶挤来挤去,绒毛扫过鬓边,不一会儿把云擎一头墨发蹭得凌乱。
亏得云大公子长得好,几缕黑发垂到额前,反倒衬得他多了几分不受拘束的潇洒不羁。
平日里总显得过于端正温和的稳重气场立时散开不少。
别说,真有那么一些洛青莲那味。
云擎闭着眼,心情相当不错。他搜刮着脑海里的诗词名句,准备附庸风雅地来个吟诗一首。
唔,之前做过的诗,君恩如日转秋阴……
“打住!住脑!!”
云擎忽然一声吼,吓得头顶的两只毛茸茸一个激灵,尽数炸毛。
“叽?!”
小煌鸡猛地翻身起来,一翅膀将擎猫猫压在绒毛底下,警惕的豆豆眼左右来回张望,还以为又突然蹦出了什么脏东西。
“喵~”擎喵喵抗议地用小脑袋顶着它的翅膀。
“咳咳。”大家长云擎有些不好意思的捂脸,默默把两颗朱果递到了擎猫猫和小煌鸡怀里。
封口费。
该死,怎么就想起《塔中集》来了?
好在云大公子如今修炼得脸皮深厚,为了忘掉那场黑历史,他决定借鉴一下前世先人的智慧,换一首诗吟。
“嗯…”他掏出一柄折扇,松松搭在胸前,缓慢轻摇。
“葛花袍纸扇芭蕉,两袖仙风,万古诗豪。”
“富贵劳劳,功名小小,车马朝朝。”
“算只有青山不老,是谁教白发相饶?”
“休负良宵,百斛金波,一曲琼箫。”
清越疏朗的嗓音顺着湖面漾开,随粼粼碧波向远方悠悠飘去。
极远处,云煌仙帝手中慢悠悠翻着《塔中集》,忽然一声嗤笑:
“就不能自己做一首?”
他复又低头看着手中诗稿。
“算了,还是别做了。”
咳咳。
清风拂过鬓边发丝,尚不知他煌弟正在看什么东西的云擎,抬眼望悠悠流云,唇角微抬。
大小诸事暂告段落,以后偶尔可以偷个懒。
云煌自己总不能还什么都不管,所以,
余下繁杂俗务就让长辈们操心去吧,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天天忙成什么样子,不像话。
这么想着,云擎心中松快,此地又是天外天,湖水轻荡,灵雾温和,安危无虞。
许是许久未曾这般松弛,云擎呼吸渐渐平稳,睡意缓缓漫上来。
他极其难得地,睡着了。
安静祥和之中,小煌鸡和擎猫猫团在他头顶,也跟着沉沉睡去。
……
仙人本无梦,神魂澄澈,不扰俗念。
即便休憩,意识也多在一片空明之中。
可这一回,云擎却罕见坠入梦境。
仙君神魂近乎时时与天地相合,所谓凡人那种杂乱无章、毫无逻辑的梦,对他而言已经非常陌生。
最先出现的,是一望无际的幽冥。
无天无地,只有一条灰白长河从极远处奔流而来,河水里漂着无数看不清面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