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啊!!爷爷就宝贝孙女啊——”
“你怎么把自己留幽冥了啊——”
人还未至,哭声已经先穿透冥河的悠悠长风。
众人动作齐齐一顿。
云破霄扛着半截演武台,云双花怀里还抱着一大捧准备移栽到冥河岸边的灵植,同时回头。
光听这一嗓子,便知是五长老云钧来了。
微胖的身形化作一道滚圆的流光,风风火火滚、咳直奔冥河畔。
“五长老……”云天落刚刚拱手。
“唰!”人已经不见了。
下一瞬,云钧出现在冥河中央,浑身上下十几重宝光亮起,全然无视幽冥蚀魂的河水。
“爷爷!”云如意高兴地望着他。
“我的如意啊!!”
五长老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一把抱住自家孙女,将人举高高。
“受伤没有?可有哪里不舒服?神魂如何?!”
五长老抱着崽左看看右看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个遍,老泪纵横,声声哽咽,生怕自家孙女受了半分委屈。
云如意被他举在半空,裙摆跟着晃了两下。
“爷爷,我没事的。”
云如意举起两只拳头挥了挥,铿锵有力地说道,试图以此证明自己确实没事。
云钧果然被她逗笑。
只是笑刚挂上一秒,云钧余光瞥见一人,立刻杀气腾腾的回头,一眼锁定站在岸边的云渊。
泪还挂在脸上,火气已经噌噌的上来了。
“云渊!”
云渊:“?”
“你个老匹夫!”
“你们就是这么给老夫照看人的?!”
云渊:“???”
不是,这黑锅怎么就扣他头上了?
“老五,你先讲点——”
“讲什么讲!”
云钧痛心疾首。
“我这么宝贝的一个孙女,是不是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给变成幽冥常驻了!”
云渊:“……”
啊这,以二长老之伶牙俐齿,都不知先反驳哪句更好。
当然,显然云钧也根本没准备听,骂完扭头又变回了刚才那个泪眼婆娑的笑呵呵爷爷。
“哎哟,我的如意受苦了。”
“来来,爷爷把什么都给你带来了,爷爷陪你住在幽冥,咱们换个地方也是可以好好生活的嘛。”
“这样你在幽冥想渡魂就渡魂,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云渊瞧他那强作欢颜哄孩子的模样,叹了口气,还是暂不与这老匹夫计较。
老头一边抹眼泪一边从储物戒里不停往外掏东西,琳琅满目的灵糖、仙糕、会跳舞的玉兔傀儡,精致的七彩琉璃风铃,还有各种护身小挂饰,堆了满满一小山。
云惊雷看得目瞪口呆,戳了戳正好扛着洗剑石从他身边经过的云抱剑。
“你说我现在去认五长老当爷爷还来得及不?”
“你来不及,但我去把原话告诉四长老很来得及。”被打断的云抱剑一脸冷漠,嫌弃地避开云惊雷的爪子。
“诶你,你能不能讲点兄弟情谊!信不信我马上在雷舟门口挂上‘云抱剑与狗不得入内’!”
“你敢,练练?”云抱剑放下剑石。
云惊雷顶着橙毛挑衅一笑。
“来啊。”
“唰唰唰。”两人立刻开始你来我往,大打出手。
“两个二货。”二人背后,云醉一边搬着酒坛,一边翻着白眼狠狠吐槽。
先前云氏众人说要把家当都搬来,可绝非玩笑。
不过几日光景,原本清幽寂静的冥河两岸,硬生生多出许多……山水画廊、品茶石亭、练剑台、练武场等十分扎眼的东西。
这里似乎即将发展成云氏十二公子的第二驻地。
还有个好消息是林慕瑶也终于被人想了起来,连同她头顶那只倒扣的透明茶杯,一起被搬到了冥河边。
小姑娘盘腿坐在杯子里,抱着云如意隔空递给她的一颗小灵果,“嘎吱嘎吱”啃个不停。
林慕瑶如今倒是不哭了,她一边啃果子一边贴着杯壁看外面。
白白胖胖的老爷爷还抱着神女姐姐抹眼泪,旁边似乎是兄弟姐妹的人忙着搭亭子、摆灵花,远方关于传送阵到底开在东岸还是西岸的争论声遥遥传来。
吵吵闹闹,热热烈烈。
先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诀别意味,已经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里被冲得七零八落。
林慕瑶抱着灵果,忽然觉得哪怕再悲伤的分别,在这种场面里好像也很难一直哭下去。
她看向冥河中央那道温暖的倩影,双眸弯弯。
真好呀。
除了她,原来还有这么多人都爱着神女姐姐。
场中,云天落往左侧身一步,避开后面俩二货的刀光剑影。
他展开扇面幽幽遮住脸,眼不见为净。
云醉无语抚额:“他俩怎么还没打完?刚才差点碰碎我一坛灵酿。”
“大兄呢?让大兄来收拾他俩啊。”云醉看向云天落。
云天落无奈:“大兄不在啊。”
“嗯?真不在,大兄去哪了?”云醉左右张望了一圈。
云天落合拢折扇,无辜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将散落的真灵放回宗祠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
那么,云擎呢?
冥河阴风悠悠,彼岸花开正盛,冥河花庭依旧静静伫立在那里。
只是,斯人已逝。
傀伶月一袭红衣,静立在花庭之外,却始终没再踏入半步。
天地静默寂寥,无声无色,傀伶月垂眸不语。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踏步声。
傀伶月狭长眼眸微抬,扫向来人。
“你约我来此,何事?”
青衣垂落,一人从花影后缓步走出,正是云擎。
“第六君。”云擎微笑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