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这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了沈国栋的心窝子。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嗓子里挤出半句:“不……不是……我没那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管?”林清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他脸上,“你们把孩子抱回来就丢给了爷爷奶奶,一带就是好几年,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我问你,这途中沈澈有喝过一口田大花的奶吗?”
“你有给沈澈送过一点吃的吗?”
林清月说到这里,声音都带着哽咽:“爷爷奶奶的口粮本来就不多,可老两口硬是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才把沈澈养大,这事青河村的村民谁不知道!”
众人没附和着:“就是啊!”
林清月又接着说:“可是你们呢,等沈澈可以干活了,你们就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把他接到身边给你们当牛做马。”
“还有啊,沈澈活没干好,田大花打他的时候,你就在旁边蹲着抽烟。”
“沈澈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想过给他送点吃的吗?”
“沈澈冬天冷的瑟瑟发抖,却还要去河里洗你们一大家人的衣服的时候,你在一旁连个屁都没放。”
“沈国栋,你说你管不住田大花——可你分明就是不想管。”
“因为沈澈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不在乎他死活,在乎他能不能给你们家带来利益。”
沈国栋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站不稳,佝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最后蹲在了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田大花见状,又想跳起来了,被沈国栋一把拉着:“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胡婶叉着腰站在沈国栋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沈国栋,我问你,当年卫生院另一个生孩子的女人是谁?”
“你们知不知道她叫什么?”
“知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知不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
沈国栋抱着脑袋慌乱的摇头,“我们不知道,我们换了孩子就走了,哪会去注意其他的。”
“是吗?”胡婶冷笑一声,“你们跟人家在一个病房里,肯定是知道人家日子过的好,才生出了偷偷把人家孩子换了的念头。”
“你现在说不知道,你骗鬼呢!”
“就是啊!”刘扫把也附和着:“你们干这种事,就不怕半夜鬼敲你们家的门?”
田大花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冲到刘扫把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骂!“扫把头,我们家的事关你屁事!用得着你在这里瞎咧咧?你算哪根葱哪头蒜?”
刘扫把也不是吃素的,往后退了一步,重重啐了几口回去:“我呸呸呸!”
“田大花,你还有脸跟我横?”
“要不是你们家不干人事,你以为谁稀罕听你家那点破事?”
“你以为你干的那叫人事?”
“把人家的孩子换回来当牲口使唤,你还有理了?”
胡婶在旁边叉着腰,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就是啊!以前大伙儿只当你偏心眼,对自己喜欢的孩子多疼几分也说得过去。”
“现在才知道,你何止是偏心——你那是专门不干人事的黑心。”
“自己生的要死不活的孩子丢给人家,转头就把人家孩子抱走了。”
“你抱走就抱走吧,好歹当个人养啊。”
“可你呢?你当牲口养,当牛马使唤,沈澈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你自己心里没数?”
人群里又有人接话了,是东头的赵婶子,嗓门不大,可说话慢条斯理的,句句往田大花心口上扎:“当年沈澈那孩子,五六岁就跟着大人下地干活,冬天连双棉鞋都没有,脚后跟冻得裂口子往外冒血,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那时候还纳闷呢,天底下哪有亲娘这么狠心的。”
“今儿算是明白了——后娘都没你这么狠。”
田大花被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骂,脸上的血色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嘴唇哆嗦得跟筛糠似的,两只手在半空里乱舞,想反驳又插不进嘴。
她越是急,那几个人越是说得起劲,句句都戳在她脊梁骨上,把她那些年干的龌龊事一件件抖落出来。
田大花终于绷不住了,嗷的一嗓子喊出来:“够了!你们都给我闭嘴!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指手画脚!”
她转身指着沈澈,眼睛红得跟要滴血似的,“沈澈!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就看着她们这么糟践你娘?”
沈澈看着田大花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淡:“田大花,都这时候了,你自己说,你配让我叫那声娘吗?”
“沈澈!”田大花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杀了,“就算是我们把你换回来的,可怎么样也是我把你养大的,老话说得好,生恩那有养恩大。”
“好一个生恩没有养恩大!”沈奶奶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苍老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门外走进来。
院子里外顿时安静下来,连田大花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沈奶奶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浑浊的老眼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田大花脸上。
她抬起拐杖,朝田大花的方向点了点:“田大花,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给大伙听听。”
田大花嘴唇哆嗦着,那股子刚才指着刘扫把鼻子骂的劲头,在沈奶奶面前像被霜打了一样,蔫了大半。
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矮了三分:“娘……我……我就是说,生恩没有养恩大……”
“放你娘的屁!”沈奶奶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咚的一声闷响,“你养他?”
“你养他什么了?”
“你给他吃喝过一口奶,还是你给他喂过一次粥?”
“是给他买过一件衣,还是给他做过一双鞋?”
“他五岁的时候,你们就赶他下地干活,十岁就让他去河边挑水,肩膀上磨得全是血泡,你让他用草木灰擦一擦就算完事。”
“田大伙,你管这叫养?你这叫养牲口都嫌糟践!”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什么生恩哪有养恩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