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脸色沉下来,比刚才听赵安的事还难看:“你没跟大队长反映?”
“反应?”吴敏华苦笑了一声,“马老栓跟大队长是没出五服的兄弟,我去反映,有什么用。”
林清月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看了一眼外头,那几个知青已经散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把窗户关上,回来坐下,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敏华,这事你有没有跟别人提过?”
吴敏华摇摇头,“没有,这种事说出去,只怕我以后在村里的日子也就更难过了。”
龙晓梅气得直拍自己大腿:“你傻呀,这种事你不吭声,他下回还敢!有一就有二,你越忍着不吭声他越来劲!”
“我自然知道。”吴敏华眼圈又红了,“可是,我一个女知青,也没一个人愿意给我作证的,我是有理也说不清。”
“所以我后来天黑了就不出门,洗衣裳都趁中午歇晌的时候去。”
龙晓梅现在是又气愤又心疼,“可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林清月没急着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敏华,马红军这人,除了对你动手动脚,在队里还有没有别的劣迹?”
“比如跟人打架、偷鸡摸狗什么的?”
吴敏华想了想:“有。去年秋天他偷了隔壁队一只羊,人家找上门来,大队长给压下去了,赔了二十块钱了事。”
“还有一回喝多了酒跟人打牌耍赖,把人打伤了。”
“这些事队里都知道,但没人敢明着说他什么。”
“那就是个惯犯了。”林清月点了点头,“这种人有习惯性,他不会只对你一个人伸手。”
“你回想回想,队里有没有别的姑娘或者女知青被他骚扰过?”
吴敏华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有一回我听张婶骂街,骂的是马红军,说什么‘不要脸的下作东西,连我闺女都敢逗’,骂得挺难听的。”
“现在想想,可能也是这种事。”
龙晓梅腾地站起来:“那咱找张婶问问!要是张婶肯说,这就是现成的证人!”
“你坐下。”林清月拉了她一把,“问什么问,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人家不出声,就是怕自家闺女的名声受影响。”
“再说了,人家是一个村的,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外来的知青去得罪大队长一家。”
吴敏华点点头:“清月说的对,就算那马红军去骚扰过其他人,为了自家姑娘的名声,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证他。”
“那怎么办?”龙晓梅瞪大了眼睛,“那就这样放过他吗?”
吴敏华叹了一口气,“不然能怎么办。”
林清月看向吴敏华,提醒着:“敏华,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只怕是那马红军现在已经盯上你了。”
吴敏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我何尝不知道他盯上我了。”
“上回在河边没得手,他肯定不甘心。”
“所以这几天我出门都绕着道走,晚上连茅房都不敢一个人去,得拉上隔壁的刘桂芳搭伴才敢去。”
龙晓梅急了:“那也不是长法啊!你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我知道不是长法。”吴敏华低着头,“可我一个人,能怎么办?只能远远的躲着他,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林清月知道一个女知青被二流子盯上是什么下场,低头沉思着。
龙晓梅见状,着急的问:“清月,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清月回过神,声音压得很低,“晓梅,敏华,你们知道女知青被二流子盯上,最坏能到什么地步?”
龙晓梅一愣:“什么地步?”
吴敏华心里一紧,叹息一声:“最坏的地步,那就是被逼嫁人。”
林清月点点头:“去年我们那里有个女知青,也是被队里一个二流子缠上了。”
“那知青也忍了大半年没吭声,后来那二流子胆子越来越大,大白天就敢往她屋里闯。”
龙晓梅倒吸一口凉气:“后来呢?”
“后来那女的名声被毁了,想不开,跳了河。”林清月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人没死成,捞上来了,但脑子受了刺激,疯了,最后大队办了病退,回城了。”
龙晓梅脸都白了,半天说不出话。
林清月看向吴敏华,一脸的严肃,“敏华,在没解决那二流子,你记住几条。”
“第一,白天出门走大路,别走小道。”
“第二,天黑之后别出院子,茅房都得拉上人。”
“第三,他要是再凑过来,你手里有什么就抄什么,别犹豫,打完就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吴敏华嘴唇动了动:“那要是打不过呢?”
“打不过也得打。”林清月语气硬邦邦的,“你一动手,事情就闹出来了,闹出来就有人管。”
“你要是不动手光躲,他把你拖进苞谷地里都没人知道。”
龙晓梅在旁边使劲点头:“对!清月说得对!你手里攥块石头也比空着手强!”
吴敏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压下去了似的,抬起头来:“行,我记住了,以后去那里都带上一根棍子,要是那马红军还敢对我动手,我就跟他拼了。”
“别!”林清月赶忙阻止,“敏华,别为了这种人拼命,不值得。”
“对对对!”龙晓梅赶紧接上,“敏华你可别犯浑,那种人烂命一条,你跟他拼?拼出个好歹来,吃亏的是你自己!”
吴敏华攥着炕席的手松了松,但还是梗着脖子:“那你们说怎么办?我总不能天天跟个鹌鹑似的缩着吧?”
“谁让你缩着了?”林清月坐回来,把语气放平了,“我让你带家伙,是让你防身用的,不是让你跟人拼命的。”
“你听仔细了——棍子别往头上招呼,往腿上、胳膊上抡。”
“打完了你就跑,别站那儿等他反应过来。”
“你跑出来喊人,喊得越大声越好。”
“他要追你,你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往大队部跑,往村子中间跑。”
“他再浑,也不敢当着全队人的面对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