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跟龙晓梅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这事比她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龙晓梅嘴快,先问了出来:“婶子,那马红军又是谁?”
瘦高个娘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声音压得都快听不见了:“马红军是大队长的侄儿,也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吴知青刚来那会儿他就没少往跟前凑,吴知青不搭理他,他也不恼,就是背地里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但这阵子不知怎么又盯上了,三天两头往吴知青那屋跟前转悠,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可谁敢吭声?”
林清月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包带子,面上还是稳稳的:“婶子,马红军盯上敏华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瘦高个娘想了想:“也就吴知青走之前那半个月吧。”
“有一回我亲眼看见马红军在河边堵着她说话,吴知青吓的脸都白了,后来还是隔壁张婶子路过,他才讪讪地走了。”
林清月听了,也是一脸的着急,“那敏华待在这里的确是太危险了。”
瘦高个娘点点头:“被那种人盯上,那不危险吗?”
龙晓梅气哼哼地低声骂了一句:“这怎么那里都少不了二流子啊。”
瘦高个娘尴尬的咳了一声,“你们放心,我家石头虽说也是在村里混,但他从来不干那伤天害理的事。”
龙晓梅意识到说秃噜了,赶紧找补:“婶子,我不是说你儿子!”
“你儿子石头那顶多算……算游手好闲,跟马红军那种下作东西不是一路人。”
瘦高个娘被她这笨拙的招补逗得哭笑不得,拿抹布甩了她一下:“行了行了,婶子知道你没那意思。”
“我家石头啥德行我心里有数,他要是敢干那种事,我头一个拿扁担打折他的腿。”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也怨我,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惯得没个正形。好在根子上不坏,就是缺个明白人点拨。”
林清月温声接话:“婶子您别这么说,我看着石头兄弟心实,这就是最大的好处。往后遇上个能管住他的,慢慢就上道了。”
瘦高个娘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是压也压不住:“借你吉言吧。”
她说着又往厨房望了一眼,笑着说:“说实话,我家石头一般不带人回来,但今天带你们回来,还一口一个澈哥的喊着,那就是真的把你们当成自己人了。”
林清月笑着说:“婶,那也是他们投缘。”
瘦高个娘听了这话,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一块儿了,拿围裙擦了擦手,又往厨房那边瞅了一眼,压着嗓子说:“你是不知道,我家石头打小就独,小时候村里娃子来找他玩,他嫌人家闹腾,把人全撵出去。”
“长大了更是,成天跟那几个混惯了的臭小子瞎晃,正经人家的孩子他一个都看不上眼。”
“今儿倒好,你们一进门,他澈哥澈哥的喊的那个热乎劲,又是搬凳子又是递烟的,我瞅着都新鲜。”
龙晓梅闻言乐了:“那说明你儿子眼光高,一般人瞧不上,瞧上沈澈那有本事的。”
瘦高个娘笑骂:“瞧你这话说的,跟相亲似的。”
又正了正色,往条凳上一坐,拍着膝盖感慨,“不过说真的,我瞅着沈澈这孩子稳当,说话办事都在点子上,石头要是能跟着学个三分,我死也闭眼了。”
林清月抿着嘴笑,正想接话,厨房那头传来石头拔高了嗓门的一声喊:“娘!可以摆桌开饭了!”
瘦高个娘一拍膝盖站起来:“来了来了!”
又回头冲林清月跟龙晓梅摆手,“你俩坐着别动,我去端菜。”
龙晓梅哪坐得住,已经蹿起来跟上去帮忙了,嘴里还嚷着“婶子我帮您端碗”,人已经钻进灶房了。
不多时菜就摆了满满一桌。
沈澈最后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盆酸辣汤,往桌子正中间一搁,解了围裙擦了把汗,冲瘦高个他娘笑了笑:“婶子,献丑了,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瘦高个他娘举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嚼了两口,眼睛就亮了,又舀了勺汤,咂摸咂摸嘴,半晌没说话,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瘦高个吓得一缩脖子:“娘,不好吃您也别摔筷子啊!”
“你闭嘴!”他娘瞪了他一眼,转头冲沈澈竖起大拇指,“小澈,婶子跟你说实话,这汤比我烧的强!”
“这酸辣味儿调得正,鸡蛋炒得也嫩,你这是跟谁学的?”
沈澈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跟我奶奶学的,小时候在家净帮她打下手,她在灶上炒,我在灶下添柴,一来二去就记了个大概。”
瘦高个他娘啧啧两声,又拿筷子点了点自家不争气的儿子:“你听见没?人家打小就知道帮奶奶干活,你打小就知道上树掏鸟蛋!”
瘦高个闷头扒饭,“娘,这怎么吃饭也能扯到我身上。”
“我那是让你多学着一点!”
林清月安安静静地吃了几口,忽然就叹了一口气。
沈澈赶忙问着:“媳妇,刚才见你们聊的挺开心的,这一会怎么了?”
龙晓梅先一步开口:“还不是刚才听到婶子说敏华被村里的二流子盯上了,心里担心了呗!”
沈澈一听,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放下手里的筷子:“二流子?哪个二流子?”
瘦高个听了,赶忙问着:“你们说的敏华是不是知青院的吴知青?”
林清月点点头:“就是她,我们今天也就是来看她的。”
“但刚才听婶子说她被村里一个叫马红军的人盯上了。”
瘦高个跟高大个对视一眼,高大个赶忙说着:“嫂子,你们那朋友的确是惹上大麻烦了。”
沈澈看着他们,问着:“怎么回事,跟我们说说看。”
瘦高个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声音压得低了些:“澈哥,马红军这人,是大队长的侄儿,平日里啥正事都不干,就盯着村里的女姑娘媳妇的。”
高大个接话道:“最麻烦的是,一般二流子耍横,村里还能出面压一压,可马红军犯了事,从上到下都睁只眼闭只眼。”
“吴知青一个外来户,无亲无故的,真被他缠上……”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