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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 > if 拒绝(二十五)

if 拒绝(二十五)

    天上那人影在翻涌的灰白色雾霭里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慢得像在拖动千钧重量,整座温德米尔镇的风都随之顿了一瞬。

    奥菲利娅没有半分犹豫,周身气息骤然翻涌。

    纯粹的金色斗气自足底破土而出,像被引燃的固态流火,顺着她的靴筒、小腿、腰腹一路攀援而上,炽烈却不张扬,只在衣料下滚出灼热的气浪。

    兜帽被四下散开的无形气浪猛地掀起,暗金色的长发顺着肩脊滑下,半张侧脸覆着细碎的鳞片,被斗气映得泛出熔金般的冷光。

    她右拳已悄然后收至腰侧,指节攥得发白,拳锋隐隐透出锋锐的气芒——那是她惯常出手前的起势。

    没有佩剑在身的骑士小姐,正打算凭着一身斗气直接冲上高空。

    可就在她脚尖微点、即将腾空的刹那,克莱因忽然探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别冲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间碾出来的,目光半分都没从天上挪开,“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奥菲利娅身形猛地一僵,拳锋上的金色微光骤然暴涨,亮得几乎要刺透人眼,可那蓄满力道的一拳终究没有挥出去。

    她侧过脸,兜帽阴影下的金瞳亮得惊人,像两团缩在暗处的熔金,明明白白地写着质问: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要等什么?

    可克莱因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仍死死锁在高天之上的人影上,指节扣着她腕骨的凸起,力道稳得没有一丝松动,半点不肯松开。

    云层之上,塞德里克·阿尔冯斯的右手掌心,已凝出一团极淡的白光。

    那光软得像从满镇雾气里摘出的最洁净的一缕,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缓缓向外铺展扩散,化作半透明的环形音纹,一圈圈荡开在空气里。

    随后,他开口了。

    “温德米尔镇的诸位。”

    那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像从云层深处滚碾而下的沉雷,顺着街巷流淌,贴着墙壁蔓延,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无论是教堂里正攥着圣徽祷告的神父,还是缩在地窖深处死死捂住孩子嘴的母亲,甚至那些正跌跌撞撞从镇口溃逃的卫兵,都听得一字不差。

    “我是塞德里克·阿尔冯斯。我的家族,在帝国建立之前,世世代代统治着这片东方之地。”

    “我今日来,只是取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同时,帝国给你们的,我依旧会给你们;帝国给不了你们的,我照样会给你们。”

    他稍稍顿了顿,目光垂落,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城镇,最终定格在克莱因与奥菲利娅立身的方向。

    隔着茫茫翻涌的雾气,两道视线遥遥相撞,像两柄隔空交击的剑。

    “只要你们不反抗,就不会受到不公。”

    话音落下,整座镇子陷入了一瞬死寂。

    原本张牙舞爪扑向人群的雾兽,像是突然接到了无声的敕令,齐齐定住了身形,随即如同退潮的黑雾般缓缓向后撤去,伏在街巷两侧的墙根下,收拢了爪牙,再无半分动静。

    那些残破不堪的门窗后面,渐渐有胆大的人掀开一点窗帘或木板,露出惴惴不安的眼睛,朝天上张望。

    克莱因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仍攥着奥菲利娅的手腕,直到清晰地感觉到她臂上紧绷的肌肉一点点卸去力道,才慢慢松开手指,收回了手。

    他抬头望向高天深处,那人的轮廓在雾气里愈发清晰分明。

    玄色长袍猎猎鼓荡,肩甲与腕饰上的暗银色金属反射着冷光,像一枚从尘封的旧时代里走出的王族纹章,沉甸甸地压在温德米尔镇的上空。

    卫兵队长是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站出来的。

    他叫埃德加,一个在温德米尔当了十一年差的老兵,盔甲上还沾着雾兽撤退时留下的暗色粘液,左臂软软垂着,肩甲凹陷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正面撞过。

    他没有佩剑——那柄剑早在镇口溃退时遗落在石板路上了,但他还是站了出来,用仅剩的右手按住披风下不住发抖的膝盖,把脊背挺得笔直。

    “塞德里克阁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硬撑出一种公务式的克制,像在向一位路过的贵族问路,而非与一个刚刚驱使雾兽对镇子进行无差别攻击的存在交谈,“既然您说,只要我们放弃抵抗,就不会受到不公——”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极难下咽的东西。

    “那先前,为何要袭击卫兵队?”

    这句话落地时,整条街都像被抽空了声音。

    连那些躲在窗后窥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埃德加的脊梁和天上人影之间来回游移。

    没有人出来拉他,没有人出声附和他,但也没有人阻止他。

    那沉默本身就像一堵无形的墙,悄悄把他护在中央。

    云层之上,塞德里克·阿尔冯斯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他看了埃德加一眼,目光仿佛带着一种衡量器重的打量,像在估量这个凡人有没有资格承受他的答复。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痛,像在哀悼什么早已注定的事。

    “对于死去的卫兵,我深感遗憾与歉意。”

    他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经过精心称量,落进镇民耳中时,竟真像有几分真诚。

    “但请诸位理解。若不以最直接的方式展示力量的差距,你们又怎会相信反抗是徒劳的呢?”

    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脚下缓缓盘旋,勾勒出那袭玄色长袍的下摆。

    他的声音仍在流淌,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桩再明白不过的公理。

    “我此举,正是为了尽量减少日后的无谓牺牲。以一次警告,换一镇安定,难道不是更明智的选择吗?”

    死一般的沉寂。

    然后,一种低沉的、从牙关深处挤出的愤怒,像暗流般在废墟之间涌动。

    他们愤怒,却连愤怒都只能吞进肚子里。

    那团怒火在胸膛里烧得发疼,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埃德加站在那里,后背挺得僵直,像一杆插在废墟里的残旗。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克莱因闭上了眼。

    只是一瞬。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像是穿过千重雾霭,看透了那高天上所有的虚妄与自得。

    他侧过头,极轻地开口:“动手吧。”

    第一个字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奥菲利娅已经不见了。

    克莱因身侧原本站着她的位置,只剩下几片被气流卷得扬起的尘土,和一圈骤然向四周迸裂的龟裂纹路。

    她的身影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起的瞬间就拔地而起,金色斗气在身后拖出一道笔直的光柱,像一柄被掷向苍穹的黄金长枪。

    没有任何过渡动作。

    她的拳头已经递了出去。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是筋骨、斗气与意志压缩到极致后的爆发。

    拳锋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漏斗状白障,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像是迟了半拍才追上来,整片街巷的窗户齐齐碎裂,细碎的玻璃渣在狂风中倒卷,像一场倒着下的雨。

    塞德里克在那一瞬间动了。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实体的界限,整个人在拳风临近的刹那散成一团灰白色的浓雾,轮廓迅速向四面八方弥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雾比镇上的雾气更稠、更活,带着某种诡异的力量,像有无数根无形的手在雾中翻搅,试图将他的存在彻底隐匿于天地之间。

    但这一拳太疾、太烈。

    拳风仿佛有实质,裹挟着斗气的风暴扫过云雾时,竟将那团灰白生生从中撕开,再撕开,直到浓郁的雾体再无法凝聚成形。

    阳光从云层裂缝中漏下一线,照在那片被拳风撕碎的雾幕之上,灰白色的气丝如残絮般纷飞,一道玄色身影踉跄着从半空中重新凝出轮廓。

    塞德里克·阿尔冯斯站在云端,原本整齐的袍袖被扯开一道口子,肩甲上那枚暗银色纹章蒙上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脸来,表情里掠过高处风也吹不散的一丝惊讶。

    随即,那惊讶化作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抬手擦过唇角,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指腹仿佛蘸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进满镇破碎的风里。

    “帝国之剑……不过如此。”

    奥菲利娅的身形在半空中停滞了极短的一瞬。

    拳势已尽,斗气最猛烈的那一轮爆发正在消退。

    按照她的计算,此刻本该是落回地面、借力重新跃起的间隙。

    可就在她的靴底即将踏空的那一刻,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托举力,像有无数细密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她足底凝成一层看不见的坚实气垫。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分神去确认。

    风里带着克莱因惯用的那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控制力,每一缕气流都恰到好处地垫在她的足弓与后跟之下,柔而不散,稳而不僵。

    她甚至没有停顿。

    膝盖微弯,重心一沉,脚掌在那层无形风垫上猛力一蹬。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仿佛有鼓面被瞬间踏碎,金色斗气再度熊熊燃起,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折返而上,拳锋直指塞德里克刚刚重凝出身形的方向。

    “没用的。”

    塞德里克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悠然。

    他双臂微张,十指间翻动着某种古老而拗口的音节。

    那些字眼不属于帝国通语,也不像温德米尔地方土话,更像从深海沟壑之下、被海水浸泡了千百年的亡语中打捞上来的残篇。

    随着咒文出口,他身边尚未散尽的灰白雾气忽然剧烈震颤,像是被滴入浓墨的水,从核心处开始向外翻涌出大团大团的黑色。

    黑雾蔓延得极快,浓得仿佛有了重量。

    它们吞噬光线、吞噬温度、吞噬所有碰触到的一切,连周围正常的雾气都被它撕扯、裹挟,化作自身的一部分。

    奥菲利娅的拳锋撞入那片黑雾时,她终于被拖慢了几分。

    那些黑雾像无数根从泥沼中伸出的手臂,缠绕上她的手腕、小臂,又沿着斗气外衣的缝隙向肩颈攀附。

    她的斗气仍在燃烧,却在与黑雾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可怖的嘶响,像是冷铁淬入腐水时激起的白烟。

    她认得这种东西。

    克莱因也认得。

    那是奥菲利亚最初从西海岸带回来的伤口。

    那是邪神的污染。

    奥菲利娅的左手臂在衣料下骤然泛起一股阴冷的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在血肉深处来回穿行。

    她不用看也知道,手臂上的黑色鳞片正在加剧蔓延,原本已经有些许转为金色的边缘重新被墨色侵染,鳞缝间渗出几缕黑色的、带着腥气的薄雾。

    她的动作慢了。

    尽管只是慢了半拍,但在这种层级的交锋里,半拍已足够致命。

    塞德里克从黑雾最浓处缓缓浮出上半身,脸上挂着一丝好整以暇的笑意,右手已抬起,指尖凝出一柄半透明的灰黑色短矛,矛尖所指,正是奥菲利娅的咽喉。

    “你确实是个麻烦。”

    他的声音很近,像贴着耳畔低语,“但越是纯粹的力量,越容易招来这些东西的喜爱。你该感到荣幸。”

    短矛将要掷出的刹那,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阵锐利的嘶鸣。

    三道风涡毫无征兆地自他周身同时出现,从三个方向同时绞杀而来。

    每一道风涡都裹挟着大量被撕裂的空气,发出如金属摩擦般的尖啸,彼此交错旋转,形成一个向内压缩的牢笼,将塞德里克整道身影牢牢锁定其中。

    他手中的灰黑短矛被风涡一带,偏移了原本的轨迹,险险从奥菲利娅肩头掠过,在远处空中炸成一团腐蚀性的黑雾。

    而他本人则被三道风涡绞住,袍袖翻卷,身形再难像先前那样从容散化。

    克莱因仍站在地面,右手抬起,指节微微开合,像在虚空中编织着什么。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大片大片的青蓝色。

    风从他的掌心流出,穿过街巷,穿过废墟,穿过头顶翻涌的黑白雾气,化作那天穹之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无形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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