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渊的话音落下,古树下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他……他要把月亮打下来!?”
这句话本身就很荒唐。
月亮在天上挂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有文字记载的那一天起它就挂在那里。
见证了神界的诞生、第一个勇者被召唤,数十次魔王更迭。
没有人想过月亮是什么,更没有人想过把它打下来。
但现在林默站在那里。
握着那颗五色光芒交织的星之石,周身绿焰熊熊燃烧,血色领域在剑锋上凝成实质。
他的姿势不是蓄力,不是瞄准,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投掷准备。
像是猎户在林中看到了猎物,随手捡起一块石头。
“他疯了!?”
红龙长老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数百年的见识在这一刻没能给他提供任何镇定的资本。
“月亮在天上,离大陆隔了不知道多少万里,他拿一块石头就想……”
“那不是石头!”
德古拉伯爵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向优雅淡定的他,此时银酒杯掉落在地,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恐惧’的表情。
“那块石头上至少叠加了五重法则!五重!普通的石头能做到?!”
血族伯爵的声音在古树下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半神的心头上。
石肤族半神没有说话。
花岗岩般的面容上,额头的纹路正在急速变化,那是石肤族在面对致命威胁时身体自发进入最高等级防御状态的标志。
他的双臂已经变成了一层又一层的暗金色岩壳,脚下的地面被他无意识释放的土元素法则覆盖。
洪渊的金色竖瞳死死盯着林默手中的星之石。
他没有再后退,龙族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再退第二步。
但他拢在袖中的双手已经握紧到指节发白。
“疯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到。
但这两个字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只有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林默将星之石掷了出去。
五色光柱冲天而起。
林默脚下的地面在反作用力下直接崩塌。
以他为圆心,方圆数十米内的草地、泥土、岩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上半空,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碗状深坑。
生命古树的根系从泥土中被扯出来,那些比人还粗的树根在冲击波中疯狂甩动,带起的风压将周围的古树连根拔起。
冲击波扩散到古树主干。
这棵活了上万年的生命古树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树干上的岁月纹路在剧烈震颤中扭曲变形。
遮天蔽日的树冠被冲击波推得向一侧倾斜,无数发光藤蔓从枝干上断裂坠落。
整个精灵之森也都在震动。
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猛摇。
森林中栖息的鸟群从树冠中惊飞,在夜空中盘旋成一片混乱的黑云。
艾林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这位前任精灵王在林默脚下炸开的瞬间便伸出双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生命古树的树干。
一道温和而磅礴的绿色光柱从古树根部升腾而起,顺着树干蔓延到每一根枝条、每一片树叶。
生命法则的具象化光芒将整棵古树笼罩,那些被冲击波震裂的树皮在光芒中自行愈合。
断裂的藤蔓重新接合,倾斜的树冠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扶正。
但震动还在向外扩散。
树冠的震荡虽然被艾林稳住,冲击波却已经传遍了整片精灵之森。
森林外围的活体屏障剧烈晃动,交错的巨树枝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艾林眉头紧皱,双手猛然合十。
生命古树的根系在地底骤然发力。
无数条比街道还粗的树根从泥土深处翻卷而出,将整片精灵之森的地面牢牢锁住。
那些树根从地下拱起,在森林各处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减震带,将地震波一层层地吸收、消解。
古树下的半神们也纷纷出手。
石肤族半神一拳砸在地面上,土黄色的法则之力从他拳头落点向四周扩散,将地面裂缝逐一填平加固。
德古拉抬手在身前画了一道血线,血线扩散成一面半透明的猩红屏障,挡住扑面而来的碎石与气浪。
兽人老萨满将骨杖用力插入地面,图腾纹路在地面上急速蔓延,形成一个环绕古树的图腾法阵,将残余的冲击力导入大地深处。
洪渊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身前张开五指。
金色龙威在他面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光盾表面龙鳞纹路清晰可见,将扑面而来的余波尽数挡下。
他身后的龙族长老们也各自释放龙威,八面光盾重叠在一起,在古树下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
但即便如此,强烈的震感还是传遍了整座大陆!
高塔圣国。
圣泽法站在教皇宫的顶层露台上,夜风吹动他华贵的金色长袍。
他正在翻阅一份关于林默最新动向的情报卷轴,眉头紧锁。
圣临村之后教廷声望一落千丈,他这位高塔圣国国王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忽然,卷轴从他手中滑落。
不是他没拿稳,是地面在晃。
圣泽法猛地扶住露台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露台上的石雕花瓶在晃动中倾倒碎裂,远处圣光大教堂的钟楼传来低沉的钟鸣。
不是有人在敲钟,是整座钟楼在地震中自行晃动,带动了那口千年古钟。
“地震?!”
他皱眉转身,正要下令让人去查震源,然后他听到了轰隆一声巨响!
那声音穿透云层,穿透大气,穿透数万里的虚空,像是什么无比巨大的东西被从中击穿之后发出的坍塌声。
声音不大,但整座高塔圣国的建筑都在这个频率上微微共振。
圣泽法四处看了看,发现白塔城安然无恙,正在纳闷的时候,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空中,那轮他看了数百年的明月正在发生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变化。
一个亮点最先出现在月亮的右下角。
然后,亮点扩散。
不是爆炸的火光,不是陨石撞击。
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从物质结构最底层开始的崩解。
月球表面蔓延开无数道暗紫色的裂纹,裂纹以亮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快得像是时间本身在月亮表面被撕裂。
那些裂纹的边缘泛着五种颜色的光芒……白色、血红、幽绿、暗紫,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的感知都无法辨识的黑暗。
下一刻。
月亮,碎了。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整个月球都被击穿了。
一个直径不知多少公里的贯穿性窟窿出现在月球的右下角。
窟窿的边缘还在燃烧着五彩的余焰,而那些裂纹还在继续蔓延,从窟窿边缘一路延伸到月球背面。
数不清的碎片从月球表面剥离,在空中缓缓飘散,形成一条肉眼可见的碎片带。
碎片带中的岩块大的堪比山岳,小的如同沙砾,在月光与五彩余焰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圣泽法的膝盖软了一瞬。
却被一名女牧师从一旁扶起。
圣泽法还纳闷自己的卧室为什么一个牧师能进入的时候,教皇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林默。”
听到这话圣泽法嘴角抽搐:“这是……林默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