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来到那座孤零零的小岛上。
这里只有一个仁爱甜点店。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店内是典型的甜品店陈设。
几张圆桌铺着红白格子桌布,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甜品水彩画,玻璃柜台里摆着几盘已经凉透的马卡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烘焙香气,不像外面那些甜食浮岛那样甜到发腻。
就在林默犹豫的时候。
“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声音从店内传来,温和而平静,没有血碾的狂躁,没有欢欲的黏腻,只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嗓音,带着些许疲惫。
殷血的翅膀绷得笔直,血魔法长鞭在掌心无声凝聚。
审判的指尖已经亮起了暗金色的裁决光芒。
战神将战斧横在身前,银白色的灵魂光丝在斧刃上流转。
察觉到周围人的紧张林默开口:“冷静点,别激动。”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手也紧紧握着剑柄。
这毕竟是高阳留下来的最强的守卫,不得不警惕。
林默深吸一口气,彻底冷静下来后迈步走进了这家甜品店。
这里空无一人,但环境十分温馨。
下一刻,厨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穿着白色的厨师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和糖霜,手里端着一份刚出炉的蛋糕。
蛋糕是最普通的戚风蛋糕,表面浇着一层薄薄的焦糖,还冒着热气。
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五官温和,眼角有细细的笑纹,头发理得很短,鬓角有些花白。
唯一独特的地方是他的身形是绿色的虚影,跟血碾和仁爱一样,这是被情绪包裹的躯体,也证明了他就是仁爱。
仁爱把蛋糕放在最近的一张圆桌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把叉子,一把放在蛋糕旁边,一把放在对面,然后抬起头看向林默。
他的眼神很平和,平和到不像是一个守卫,更不像是一个神明。
那是一个父亲的眼神。
“林默是吧,我知道你。坐吧。”
他拉开一把木椅,自己先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将叉子摆正,像是在招待一位久别重逢的邻居。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手依旧按在黑剑剑柄上,声音依旧冰冷。
仁爱倒也不在意:“要吃甜点么?吃下我的甜点我可以操控你的情绪让你很快乐。”
林默眉头一皱。
“你当我白痴么?”
他一路杀穿了十几座甜食浮岛都没有碰过任何一块饼干,不可能在这里破例。
仁爱没有生气。
他只是将叉子往林默的方向又推了推,语气依旧温和。
“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他的声音很真诚,真诚到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诡异。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林默拔出黑剑,剑尖对准仁爱的咽喉。
剑身上的幽光在甜品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闪烁,剑尖距离仁爱的喉结只有不到三寸。
仁爱低头看了看那把剑,又抬起头看向林默的眼睛,语气忽然一转。
不是威胁,不是哀求,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陈述,平静到让人能从里面读出一种被藏了很久的笃定。
“别激动,你肩膀上的小家伙应该不想你这么做。”
林默眉头一皱,偏头看向左肩。
绵绵趴在他肩头,八条细腿蜷成一团,脸上的表情是痛苦。
她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林默,声音发颤。
“爸爸,我……我难受。”
“这小家伙吃过我的甜品。”
仁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语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林默最不能碰的地方。
“我不止能控制吃下我甜品的人的情绪,还能控制他们的生死,就像一颗种子,我想让它发芽,它就发芽。我想让它枯萎,它就枯萎。”
殷血的脸色变了。
她飞到绵绵面前,双手抵住绵绵的额头,猩红的眼瞳里血魔法光芒大盛。
试图用灵魂连接追溯那股甜食法则的源头。
但几息之后她的翅膀猛地一僵,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尺,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林默能听见。
“找不到源头。他的法则跟绵绵的消化系统融合了,不是寄生,是融合。”
绵绵却仰起头,黑溜溜的眼珠看着林默,声音还在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坚定得不像是一个刚还在喊难受的小丫头。
“没事的,爸爸。反正灵魂也能被你的宝剑收走。我不怕死,我可以变成灵魂陪着你。”
她说完还试图咧嘴笑一下,但胃里那股翻涌的甜腻感让她笑到一半就皱起了脸,变成了一个极其难看的鬼脸。
林默看着她那张皱成一团的脸,没有说话。
但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把黑剑收回剑鞘,转身看向仁爱。
仁爱依旧坐在那把木椅上,叉子还摆在蛋糕旁边,表情依旧温和而平静。
他没有利用绵绵的生死来要挟林默放下武器。
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林默自己做选择。
“说吧。你要跟我谈什么。”
林默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但脸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仁爱将那份还冒着热气的戚风蛋糕往林默面前推了推,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先得谢谢你打败了血碾和欢欲。”
林默眉头一挑。
“怎么?你跟他们也是敌人?”
仁爱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算不上,不过他们一个撞死了我女儿,一个逼疯了我儿子。”
静——
整个房间安静了足足三秒。
殷血的翅膀僵在半空中忘了扇,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极其罕见的茫然。
审判女神那双万年冷静的灰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错愕,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战神将战斧放在脚边,银白色的络腮胡茬抖了一下。
直到殷血开口打破了宁静,她的声音破天荒地没有调侃,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是,你……”
仁爱点了点头。
他坐在那把木椅上,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语气平静而坦然:“你猜的没错。我就是高阳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