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光漫落永和宫,檐角琉璃浸着暖软的日光,庭中玉兰疏影斜垂,风过影轻轻在摇曳。
殿内静悄无尘,三足鎏金鹊纹香炉袅袅吐浅白烟丝,沉水香淡绵萦绕,几面描兰素纱屏风清雅温静,玉瓶斜插两枝嫩蕊,案上素瓷茶盏凝着微凉水光。
德妃斜倚在墨色的软缎美人榻上,身下铺月白暗绣云纹软垫,身姿慵缓松弛。一身烟霞色软罗宫装,领口袖缘滚细银兰纹,料子柔润贴肤,不染华贵张扬。
乌发松松挽低垂鬟,只簪一支素玉扁方,碎发垂颊柔和。面如莹玉肌理清透,眉弯温婉含淡韵,眼波清润无锐色,眼尾微垂生温婉慈柔,唇色浅檀匀净。
日光落她眉眼肩头,柔光笼面,容色清丽温润、骨相温婉天成,不艳不厉,恬淡雍容,眉目自带岁月沉淀的素雅绝色,慵懒倚榻垂眸晒光,神思闲散,语气漫不经心。
“果真是翅膀硬了。”
轻笑自唇边溢出,没有被疼爱的侄女再三拒绝的不快,倒是多有玩味和轻蔑。
自从柔则入雍亲王府第一日谢恩后,德妃竟再也没见过这位当初在膝头卖乖撒娇的乖巧人了。
她本当是和胤禛那个木头儿子琴瑟和鸣正热络,还和竹息调笑了两句年轻人的感情就是热烈黏糊。
没成想前些月就听了乌拉那拉福晋被夺了诰命的圣旨。
若真是笼络住了她那没用的大儿子,怎可能有这般意外?
只是柔则三番两次的推拒进宫请安一事,宜修即使得了大阿哥又怎么样?还不是不争气的东西。
想她为乌拉那拉氏筹谋算计许多,竟换来了这么两个蠢货没心肝的东西,德妃就觉得脑袋很疼。
“娘娘,奴婢听闻,四福晋确实有些隐疾在身,这段时间雍亲王府来来往往的大夫不下三十人。”
德妃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脑子里的思绪飞速过了一圈,也没在记忆中提取到相关的信息。
“到底是什么病?恩宠拱手让人,连门也出不去了?”
雍亲王府本有不少她的探子,想要得些消息按理应当是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可惜自从佟嬷嬷接手后,这雍亲王府就像是被添了一层石头的外壳。
德妃在心里痛骂一声佟佳氏克她,又不由得想起了初恋白月光隆科多,美目带着几分水光,心底的幽怨又溢了上来。
竹息摇了摇头,关于柔则的病情,雍亲王府捂的非常紧,不仅她们这里铩羽而归,就连乾清宫都没有具体的消息传来。
德妃稍带了两分烦躁,把手边的玉镯子往一旁扔了去:“苗氏那一胎本就不能留,乌拉那拉氏一个蠢一个低贱,单凭一个大阿哥,怎能抵过那两个侧福晋。”
柔则不肯入宫,宜修没有身份入宫,想要针对苗蕊的胎,却又被佟嬷嬷拦截在了外头。
她只觉得柔则入府后没有一点顺心之处,德妃冷哼一声,叫竹息不必管她那两个侄女了。
鹬蚌相争,能活下来的,她再想办法帮衬吧。
永和宫的召见再次被柔则婉拒后,苗蕊也到了生产的日子。
她身体条件不错,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佟嬷嬷亲自把关送进来的。
只有一人不请自来,那便是已经臭气熏天的柔则。
她自恃为嫡福晋,妾室生产自然要到场彰显自己正室身份。
可惜她身上的臭味实在太具杀伤力,本还在呼疼唤嚷的苗蕊,在闻到了那股恶臭后,总算是闭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一股劲把孩子生了出来。
二阿哥哭声嘹亮高昂,和他额娘一样,是个瞧着就磨人的小家伙。
胤禛屏着呼吸,看着从前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容颜没有丝毫心动。
“回去你的院子,身上还病着,莫要出门乱走了。”
这味道倒也算是懂事,若是柔则不出门,也只会局限在她所待的那个屋子。
可遇上了外头的清风就不得了了,香虽然不能飘万里,但臭可以。
柔则委委屈屈的红了眼眶,欲说还休的眼神确实勾人。
但经过了甘珩玥不要钱似的真情洗礼,胤禛对这些小动作已经基本免疫了。
毕竟论哭的好看,只靠天赋的柔则和进修过许多前辈演技的甘珩玥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二阿哥的洗三办的盛大,苗氏本就得用,苗蕊又得胤禛喜爱,被乌拉那拉氏姐妹扯下的名声,胤禛就指望着两个侧福晋给他拉拔回一些。
“玥儿若是喜欢孩子,爷就努力一些。”
甘珩玥的针线并不算特别好,她虽然学了很多技能,但刺绣这一道并未点亮。
只是给好姐妹的孩子做小衣服,甘珩玥很是认真。
甘珩玥摸了摸肚子,笑的一脸缱绻和温柔,轻飘飘的看了胤禛一眼,像是带着钩子似的,清纯中又带着娇媚。
胤禛抱着甘珩玥转了个身,他小心翼翼的把手覆在平坦的小腹上,一脸惊喜和不可置信。
“玥儿。”
胤禛的腌制配料少了两味,所以目前并不算臭。但也仅限于正常的社交距离下没有异样。若是亲密接触,还是有些味道的。
赶在臭气影响她的嗅觉时,甘珩玥还是用了药得了孩子,毕竟胤禛的质量她还是很了解的,靠天意比较艰难。
“前儿身子不爽,府医来瞧,说是有一月多了。”
佟嬷嬷只有一个,甘珩玥分配的时间就比较谨慎。
看了苗蕊的看她的,又不会过分劳累,也不至于力不从心。
胤禛连忙打发高毋庸进宫报喜,又让苏培盛开了他的私库,把珍藏的宝贝都送了过来。
“这是皇额娘留给爷心爱的女子的。”
那是一套奢华的头面,其发冠以赤金累丝为底,嵌莹润东珠,色白凝脂光华内敛,间点冰种碧玺、正阳翡翠、鸽血红宝石,镂雕缠枝西番莲、双雀衔珠纹样,工法繁复精密。
赤金点翠层叠铺展,翠羽鲜亮匀润不浮艳,金棱镶蜜蜡和田暖玉,流苏贯串米珠宝石,垂坠规整垂落。
气韵端重凛然,金光耀而不俗,珠玉沉而贵气,大匠的风华是底蕴和岁月的累积。
“这太贵重了,妾身不能要,妾身已经看到了王爷的心,感受到了王爷的爱,这样的情分,才是妾身最珍贵的宝物。”
甘珩玥强迫自己的眼睛从这顶发冠中离开,一番剖心似的话,让胤禛受用又感动。
“再贵重,也是配了玥儿才相得益彰。若是不给玥儿,这发冠怕是要明珠蒙尘,也浪费了皇额娘的心意。”
这是孝懿皇后留给胤禛福晋的东西,但胤禛的心早就偏了,在他心里,柔则不是他的嫡妻,只是他被糊弄被欺骗的证据。
而甘珩玥,才是他爱新觉罗胤禛的妻子,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