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直挺挺跪在地板上的尼根。
格雷戈里站在原地,那只刚才拍过里昂肩膀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看看地上的尼根,又看了看旁边满头大汗的西蒙。
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这是哪一出?
尼根,救世军的绝对暴君,方圆几十里所有幸存者营地的噩梦。
现在,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跪在了他格雷戈里的面前?
格雷戈里干咽了一口唾沫。
一个极其荒谬但又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生。
难道……尼根是在向我下跪?
格雷戈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肯定是这样!
山顶寨最近上交的物资又多又好,而且自己一直表现得像条最忠诚的狗。
尼根老大这是被我的忠诚感动了?
或者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在其他营地首领面前树立我这个“模范”的地位?
不得不说。
长期被救世军压迫,每天活得像个孙子一样的格雷戈里,在看到尼根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刻,心里那是直接爽翻了。
简直暗爽到了极点!
他甚至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轻飘飘的,仿佛迎来了人生的巅峰。
但格雷戈里是个老狐狸。
他知道,就算心里再爽,表面上的功夫也得做足。
绝对不能让尼根觉得他恃宠而骄。
“哎哟哟!尼根老大!”
格雷戈里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赶紧弯下腰,伸出双手去搀扶地上的尼根。
“您这是干什么呀!”
“我格雷戈里一直是救世军的忠诚合作对象!”
“您怎么能给我下跪呢?快快快,快起来!”
格雷戈里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去拉尼根的胳膊。
跪在地上的尼根,看着那双伸过来的干枯手掌,听着格雷戈里嘴里喷出的那些屁话。
尼根彻底懵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格雷戈里那张老脸。
这是在说什么?
觉得老子是在给你下跪?
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是因为你这个老王八蛋拍了那位活祖宗的肩膀,怕被你牵连才吓得跪下的!
你竟然还敢来扶我?
你是不是嫌死得不够快!
“我给你下跪?”
尼根猛地甩开格雷戈里的手,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
尼根抡圆了胳膊,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在会议室里炸开。
这一巴掌,尼根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格雷戈里那干瘦的身体直接在原地转了两圈半。
然后重重砸在旁边的会议桌上,把桌子上的水杯都撞翻了。
“哎哟!”
格雷戈里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嘴角直接裂开了。
他彻底被打懵逼了。
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全都是金色的星星。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朝我下跪的是你,扇我耳光的也是你?
你这也太善变了吧!
“尼……尼根老大……”
格雷戈里捂着脸,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含混不清。
“我……我做错什么了?我想不通啊!”
“做错什么?”
尼根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格雷戈里的衣领,将他从桌子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他妈的瞎了你的狗眼!”
尼根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格雷戈里一脸。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站在一旁看戏的里昂。
“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才是这里的话事人!”
“这才是救世堂现在唯一的主人!”
“你他妈的居然敢拍他的肩膀?”
“你居然敢叫他小兄弟?”
“你还让他走路看着点?”
尼根每说一句,就狠狠晃动一下格雷戈里的衣领,似乎是想把格雷戈里的脑浆给摇匀一点。
“你他妈的想死别拉着老子一起垫背!”
“真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傻逼!”
格雷戈里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颗炸弹炸开了。
他呆呆地顺着尼根的手指看过去。
看着那个穿着黑色风衣,被他当成是不懂事的小兵的年轻男人。
话事人?
救世堂唯一的主人?
连尼根都要像条狗一样跪在他面前?
格雷戈里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他不仅撞了这位大佬,还拍了人家的肩膀,甚至还用那种教训晚辈的口吻跟人家说话。
冷汗瞬间湿透了格雷戈里的衬衫。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被自己瞧不起的小兵,才是隐藏的大BOSS!
而自己,刚刚在死神面前疯狂蹦迪。
尼根松开手,格雷戈里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痛。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让这位大佬消气,他绝对走不出这扇大门。
“啪!”
格雷戈里猛地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一巴掌比尼根刚才打的还要用力。
“我瞎了眼!”
“啪!”
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格雷戈里左右开弓,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脸。
清脆的巴掌声在会议室里接连不断地响起。
“长官!老大!”
格雷戈里一边扇,一边哭喊着求饶。
“是我不长眼!”
“求您放过我吧!”
不到半分钟,格雷戈里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看起来凄惨无比。
但他不敢停。
只要里昂不发话,他就算把自己打死也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包括以西结在内,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看着疯狂自残的格雷戈里,又看着那个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开口的年轻男人。
每个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里昂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疯狂抽自己大嘴巴子的格雷戈里。
这种只会溜须拍马,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在这个末世里简直多如牛毛。
“行了。”
里昂终于开口了。
格雷戈里高高举起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那张已经肿得看不出原貌的脸,眼泪汪汪地看着里昂。
“别在这里碍眼。”
里昂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到一边去站着。”
格雷戈里如蒙大赦。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缩到了会议室最边缘的角落里,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尼根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赶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弓着腰,像个尽职尽责的门童一样,指着会议桌最上方的主位。
“请坐。”
里昂没有客气。
他迈开长腿,走到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里昂目光扫过长桌两旁的众人。
以西结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甚至不敢摆出所谓“国王”的架子。
里昂没有时间跟这些营地首领寒暄。
他把他们叫过来只有一个目的。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着尼根是什么规矩。”
“从今天开始,这方圆百里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我的规矩。”
没有人敢说话。
连尼根都只能乖乖站在里昂身后,像个保镖,他们又敢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