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楼之外,天光澄澈,风静尘息。
三人自幽暗地底走出,身后是崩塌落幕的千年邪局,身前是安稳一时的人间光景。
地底祭坛的上古封印依旧沉眠,表层因千年叛贼覆灭短暂稳固,可那股亘古沉寂的压迫感,却如同远山覆雪,无形无声,始终笼罩在这片天地之间。
回到庭院,江秀礼抬手一挥,淡蓝雷光铺开一片清宁结界,隔绝外界风声纷扰。
“先调息半日。”他目光落向苏晚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你神魂受损最重,必须稳住本源,不可再耗心力。”
苏晚晴轻轻点头。
燃魂一战留下的后遗症依旧盘踞神魂,只要稍一动神思,便会传来阵阵昏沉钝痛,浑身灵力虚浮涣散,如同被抽空大半根基。
她寻了一处干净石阶静坐,指尖轻合,缓缓调息。纯白微弱的阵光萦绕周身,一点点修补残破神魂裂痕。
陈峥就地盘膝而坐,金红雷火流转四肢百骸,灼烧、剔除体内残留的阴邪戾气,修复肩头、后背翻卷的创口。
大战落幕,肉身伤势尚可调理,可心底的凝重,却久久不散。
千年叛贼一死,看似万事太平,实则乱局才刚刚掀开一角。
江秀礼独自伫立旧楼中央,抬眸望向整片庭院的地脉纹路。
方才地底探查过后,许多从前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联。
旧楼之所以常年阴煞萦绕、黑鸦咒术滋生、邪修屡次盘踞,根本原因,便是脚下这道上古封印。
封印镇古邪,浊气溢地脉,滋生邪祟、养育邪寇、引来邪修。
千年以来,所有祸乱,皆源于此。
“雷阁镇守,守的不是楼,是苍生。”
他低声轻语,***纹佩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心底的领悟,古老的传承纹路缓缓亮起、流转。
可就在这片短暂安宁之际——
嗡——!
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隐晦的邪力震颤。
声音微弱至极,几乎融入风声,寻常修行者根本无法察觉。
可江秀礼身为守阁传人,雷力镇邪,对天下邪息敏锐到极致。
他眸光骤然一凝,瞬间转身望向远方山林!
“怎么了?”陈峥瞬间睁眼,雷力瞬即复苏。
静坐调息的苏晚晴,眉心阵纹轻轻一颤,虚弱的眸底瞬间闪过一丝警兆:“远方……有邪影过境。”
她神魂残破,可燃魂之后,阵道感知远超从前。
那不是零散邪修的气息,也不是千年叛贼的残息。
是规整、有序、带着目的性的邪力移动。
江秀礼沉声开口,眼底彻底沉冷:
“不止一道。”
“是队伍。”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林深处,几道隐晦的漆黑邪气悄然升空,贴着树梢飞速掠来。
它们收敛全部杀意、压制所有戾气,隐匿行踪,看似普通邪祟游走,可轨迹极为统一——
全部朝着旧楼方向靠拢。
陈峥瞬间起身,周身金红雷光轰然亮起,战意瞬起:“刚灭一个千年邪寇,还有人敢来触眉头?”
“不是残余余孽。”
江秀礼摇头,目光深邃如渊。
“余孽散乱、慌张、无章法。”
“这些人,气息统一、行进有序、隐忍蛰伏。”
“是真正属于上古封印那一方的势力。”
“他们是来查探——千年先锋是否覆灭。”
刚才地底一战动静极大,雷邪碰撞震彻地脉,早已传遍方圆百里山川。
封印之下的存在,必然已经知晓:
他们布置千年的棋子,没了。
数道黑影渐渐靠近旧楼外围,不再刻意隐匿,隔着百丈山林,遥遥停驻。
黑雾翻滚,隐隐露出一张张阴沉冷漠的面孔。
他们不进攻、不叫嚣、不试探。
只是静静伫立,目光穿透林木,死死锁定旧楼庭院里的三人。
无声窥探,无声记录,无声传递讯息。
这不是开战。
这是探查虚实、重新布局。
苏晚晴缓缓起身,虽身躯虚弱,眼底却一片清明镇定:
“他们在确认,破封计划失败。”
“也在确认……我们三人,有能力阻碍古邪出世。”
江秀礼***光微凝,淡蓝光色清冷凛冽。
“今日一战,我们看似赢了。”
“可在真正的幕后眼中,我们不再是随机的绊脚石。”
“我们变成了——必须除掉的障碍。”
远方山林的邪影静静伫立,数量不多,却每一道气息都古老阴冷,远超先前围攻旧楼的普通邪修。
风吹林叶,簌簌作响。
短暂的平静彻底碎裂。
战后安宁,不过片刻泡影。
新的威胁,已然悄然压境。
陈峥握拳沉声:“要主动出击,肃清他们?”
“不必。”
江秀礼摇头,眸光冷静至极。
“他们只是斥候。”
“杀了斥候,只会提前逼对方启动总局。”
“我们现在需要时间——养伤、固阵、摸清封印全貌。”
他抬眸望向远方重重山峦,眼底锋芒渐盛。
“既然他们已经盯上我们。”
“那接下来,我们便守在这里。”
“坐等暗流涌来,静待邪局重开。”
苏晚晴伫立两人身侧,纯白阵光微亮,柔弱身躯依旧挺拔。
经此一役,三人早已无惧孤影、无畏前路。
旧楼依旧,封印沉眠。
但天地之间,一场横跨万古的正邪对峙,已然正式拉开帷幕。
新一轮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