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过去,黄晓雯已经续了第二杯茶。
雷恩逐渐坐得有些尴尬。又等了一会儿,管事重新回来。
“克劳德先生,船长目前确实抽不开身。”
黄晓雯放下茶杯:“所以?”
“鹦鹉螺号今天只在黑礁岛停留一天,黄昏就会离港。船长的意思是,如果克劳德先生不介意,可以随船同行一段。”
“等他处理完手上的事情,会亲自过来和您谈。”
黄晓雯心里差点笑出来,还有这种好事?
她原本还在想,真见到卢卡斯以后该怎么拖延时间,现在对方主动把他们留在船上,反倒正中下怀。
“可以,不过我不喜欢等太久。”
管事勉强笑了一下:“当然。”
……
黄昏时分,最后一批补给货物被搬进货舱,码头上负责卸货的临时工也陆续离开。
夕阳贴近海面时,鹦鹉螺号升起船帆,巨大的鹦鹉螺图案被海风完全撑开。
码头工人解开缆绳,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庞大的船体缓缓离开十三号码头。
后厨里,凌初透过狭小的舷窗,看着窗外黑礁岛的轮廓慢慢后退。
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不需要再顾忌黑礁岛的守卫。
而距离鹦鹉螺号几海里之外,一艘挂着巨大酒桶图案船帆的商船同样缓缓离开泊位。
甲板上,蒂奇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那面逐渐变小的鹦鹉螺旗帜,高声下令。
“起锚!保持船距,跟上他们!”
船帆迎风鼓起,伪装成酒商船的幽灵号悄无声息地汇入离港的船流中,尾随着鹦鹉螺号。
后厨里,凌初择豆芽已经择得生无可恋。
中午最忙的时候,帮厨们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把几百号普通船员的饭菜全部送出去,凌初还以为总算能喘口气,结果锅碗才洗完没多久,负责晚饭的肉和蔬菜又被抬了进来。
然后继续洗,继续切,继续择豆芽。
凌初面无表情地掐掉一根豆芽尾巴,开始怀念起骷髅们不用吃饭的好来。
他们这些帮厨忙得连正经午饭都没有,一人分了两块硬得能当武器的黑面包,再配上中午剩下来的一点菜汤,蹲在墙边三两口解决。
艾薇更忙,从天亮到现在,凌初几乎没见她真正坐下来休息过。
凌初在做午饭时,就动过一个念头,问艾薇:“卢卡斯平时也是吃这里做的饭菜吗?”
艾薇摇头:“这里都是给普通船员吃的。”
“二层还有一间小厨房,船长、副船长,还有几位高层吃的东西都从那里出。食材也比这里好很多,普通船员根本碰不到。”
凌初略感遗憾,给卢卡斯下毒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先胎死腹中。
不过没关系,高层吃不上,这些普通船员是躲不过了。
晓风残月经过最大那口粥锅时,手腕被宽大的袖口挡住,指间一只小玻璃瓶迅速倾斜,无色液体悄无声息地落进锅里。
她顺势拿起旁边的大勺,在粥里搅了几圈。
几分钟后,晓风残月借着端菜的机会来到凌初旁边。
“药已经下了。睡眠药剂下得不多,按他们每人能分到的量算,不会立刻睡过去。”
“最开始只会觉得有点困、四肢发软,大概一个小时以后才会彻底起效。”
凌初点头,这时间正好。
船上不少普通船员晚上都有喝酒的习惯。
吃完饭喝上几杯,感觉到困倦,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是酒劲上来了,很难马上怀疑到饭菜有问题。
就算有人察觉不对,等一个小时以后,也够他们把第三层摸一遍了。
晚饭开席,大桶大桶的食物被抬出去,后厨又陷入新一轮忙乱。
最后一锅加了药的粥分装完毕,凌初洗干净手,朝晓风残月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人端起一只装满碗碟的大木盘,跟着送餐的人混进船舱。
船舱里很热闹,负责送饭的帮厨来来回回穿梭,刚结束一天工作的船员三三两两挤在长桌旁,喝酒的、骂人的、抢肉的混在一起,场面粗鲁又野蛮。
凌初送完最后一碗粥,顺势跟晓风残月往走廊另一头走。
这里原本就是帮厨和普通船员休息的区域,她们现在顶着两个帮厨的脸,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两人拐进通往下一层的楼梯。
到了甲板下一层,凌初没有贸然再往下。她们出现在这里正常,但出现在货舱,就会引起注意了。
凌初在船员频道@尤嘉礼。
凌初:“地下二层现在有人吗?我们准备过去。”
收到消息的尤嘉礼,知道她们要行动了。
他一直在关注周围,二层货舱里还剩一个船员。
那人正在角落整理今天刚装进来的货物,一边核对箱子上的编号,一边往账本上写东西。
尤嘉礼在横梁上等了几秒,确定附近没有第二个人,他松开爪子,无声落下。
黑色蝙蝠在半空迅速拉长,落地时,已经恢复成人形。
那名船员刚感觉背后似乎多了什么,正要回头,一只手已经从后面捂住他的嘴。
冰冷的袖刺紧贴脖颈划过,尤嘉礼接住软下来的身体,没有让人砸到地上。
附近正好有一只还没装满的大木箱。
他掀开箱盖,把人塞进去,又扯过几块旧帆布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尤嘉礼在频道里回复:“刚才有一个,现在没了。”
不到一分钟,二层楼梯口便传来轻微脚步声。
凌初和晓风残月快步下来,三人在货架后汇合,谁也没浪费时间。
“入口在哪?”
尤嘉礼指向货舱最深处。
“那边。”
白天他虽然一直躲着,却早就把附近路线看得差不多。
三个人借着一排排木箱遮挡迅速穿过货舱,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
原本属于粮食、酒水和腌菜的味道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腥气。
凌初鼻尖动了一下,和艾拉形容的一样,像腐烂的肉,又混着血和海水。
三人绕过最后一排货架,前方出现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
楼梯口果然守着两个人,夜班的换岗刚刚结束。
白天守在这里的四个海盗已经上楼吃饭,新来的两个夜班守卫提前吃完,正一左一右站在铁门外。
其中一个抱着胳膊打了个哈欠:“我也没喝酒,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有点困了。”
另一个嗤笑:“你就是想偷懒,白天睡那么久,刚换班就困?”
“放屁,我今天下午压根没睡好。”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楼梯另一头走出三个人,两个是后厨的帮厨,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守卫瞬间警觉,手已经按上腰间武器:“站住!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