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秦山,夜风如刀。
尹纪整个人几乎要贴在那面看似普通平凡的青苔石壁上,借着微弱的星光,开始一点一滴地详细打量起石壁。
石壁上,除去有着属于他们云隐观的图案之外,还有着不少的古怪的纹路符文。
连缀在一起,一片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扭曲。
尹纪的心脏开始狂跳,他顺着这些图形继续细细寻找,果然从中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分外熟悉的符文。
由七点星芒排列成北斗之姿,并在勺柄处勾勒出一抹隐秘云纹的特殊印记。
“这是……本门《司天星枢秘典》里的隐语暗纹!”
尹纪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恍然大悟。
这些符文,乃是云隐观传承了千年、唯有历代观主和最核心的几位亲传弟子才有资格去学习认知的绝密符号!
对于外人而言,哪怕是那些修为通天的武道宗师,看这面石壁也只会觉得是上古时期留下的无意义涂鸦。
当年,祖师爷玄机子一定是在这观星台经历了某种惊天变故,为了将最重要的东西留给后人,他特意布下这等瞒天过海的手段。
用大量毫无意义的陌生上古符号作为掩护,将真正的信息拆解、隐藏在其中。
唯有修炼了云隐观核心功法、且懂得这门隐语的后世弟子,才能剥茧抽丝,读懂这石壁上的真意。
尹纪大喜过望,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顾不得地上的泥泞与碎石,直接盘膝坐下,借着头顶那浩瀚的星光,开始一行一行、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不断解读起来。
这是一项无比耗费心神的浩大工程。
那些符文本身就晦涩难懂,再加上祖师爷大约是为了防止大能窥伺,故意在排列上做了诸多颠倒与错乱。
尹纪虽然曾跟着师傅刘道疯苦学过这门隐语,但解读得依然十分缓慢。
时间在死寂的荒野中一点点流逝。
夜风愈发凄冷,远处的峡谷中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凄厉嚎叫,平添了几分萧瑟。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了一丝破晓的鱼肚白,满天繁星开始渐渐隐退。
“呼——”
尹纪满头大汗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死死盯着石壁的眼神,却亮得犹如燃烧的火炬。
他终于将那些隐藏在重重迷雾中的符号解读完全了!
那并非是一封遗书,也并非是一段功法,而是一段异常晦涩古奥的术法。
连尹纪都不知道其功效是如何。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了起来,双手十指交叉,开始按照解读出来的术法,艰难地捏动起一个又一个繁复的手诀。
“太上隐曜,司天化虚。气聚九幽,灵归太极。开!”
伴随着他口中那干涩沙哑的咒文吐出。
下一刻。
眼前的庞大石壁,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虽然微小、却直透灵魂的低频震动。
石壁表面的岩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缕淡淡的银色星光从裂缝中渗出。
紧接着,那星光在半空中缓缓汇聚、交织,竟然最终凝聚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魂魄虚影,悄然飘飞而出。
那是一个老人的模样。
他身披一领陈旧古朴的宽大鹤氅,满头白发如雪般披散在肩头,颌下三绺长须随风飘动。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从他那清癯的面部轮廓中,依然能看出当年那种超凡脱俗的神仙风骨。
这老人的眼神沧桑,身躯微微僵硬,那是一种神魂被封印了太久之后所特有的滞涩感。
尹纪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这道虚影。
这相貌,这打扮,这独一无二的司天气韵。赫然与云隐观历代祖师堂中,挂在最高处那幅受了无数香火供奉的画像,一模一样!
“扑通!”
尹纪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岩石上,眼泪夺眶而出,他将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声音因为激动与悲痛而剧烈颤抖着:
“云隐观第七十三代不肖弟子尹纪……叩见玄机子祖师爷!”
听到这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半空中的虚影微微一震。
那双眼眸中,犹如死水微澜,渐渐焕发出了一丝属于生灵的清明与神采。
玄机子缓缓低下头,沧桑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少年身上。
“云隐观……第七十三代……”
玄机子喃喃自语,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无尽的岁月沧桑与唏嘘。
“花开花落,沧海桑田。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这般久远的光阴。老夫留在此地的一缕残魂,本以为会随着这观星台的遗迹一同腐朽,没想到……终于还是有后人,凭借着老夫留下的暗语,找到了此地。”
玄机子的眼眸中透着一股长辈看待晚辈的温和与慈悲。
他看着尹纪的模样,眼神惊喜而欣慰:“你这慧根,天生亲近司天星辰。在老朽平生所见,也称得上是亘古未有。好,好啊,我云隐一脉,终究是没有断绝。”
听到祖师爷的夸赞,尹纪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他的心中只有满腹的酸楚与疑问。
“祖师爷!”尹纪红着眼睛,“当年您修为通天,名震九州,为何会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观中古籍皆言您是功行圆满、白日飞升了,您……您怎么会只剩下一缕残魂,被困在这荒无人烟的中州秦山之中?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相?!”
听闻这话。
玄机子那原本温和的神情,凝固了一瞬。
一抹沉重、苦涩,乃至于是恐惧之色,犹如乌云般掠过他那虚幻的面庞。
“白日飞升?”
玄机子发出一声凄凉的惨笑,那笑声在荒凉的废墟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仙人。老夫当年并非是羽化登仙,更不是主动隐退江湖。而是……遭人追拿,犹如丧家之犬般,被一路追杀至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