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苏毫无意外,脸上也没有任何波澜,从容不迫地将手中的传讯玉佩收入袖中,随后缓缓闭上眼睛,静气凝神。
十息之后。
裴苏身旁的虚空突然泛起一阵光晕闪烁。紧接着,一柄宛如秋水般清冽的长剑破空而出,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清冽剑鸣,没入云端。
裴苏依旧没有动作,而紧接着下一刻。
天仙剑骤然飞回,携着璀璨剑光,其剑柄已被一人握住,仙光浩大,那雪衣女子携着天仙剑掠来,最终剑尖停在了裴苏的面前。
“铮——!”
一袭雪衣胜雪,青丝在海风中凌乱飞舞,轻纱覆面,眸若寒星,云祈仙似乎在行程中酝酿了诸多言语,然而此刻真切站在裴苏面前,却一时凝噎,眸光晃荡。
“为什么?”
最终她只是轻轻吐出三个字来。
裴苏这才睁开了眼睛,目光掠过了近在咫尺的剑锋,移向了那手持天仙剑的清丽身影,这世子眼神似有一分不解。
“什么为什么?”
他语气平淡。
“我要.......”云祈仙剑尖颤抖着,她咬牙道,“一个解释......”
裴苏看着她,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声音同样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
“什么解释?你是说……在云雾海的孤岛上,我弄晕你的那件事?”
“不是!”
云祈仙罕见打断了裴苏的话。
她那向来清冷的声音,此刻竟有一丝焦躁,以及她自己都无法言喻的情绪。
“你……杀了云辛杰!……飞雪岛上的惨案,究竟...是不是...究竟是为何人所害!”
听到这句话,裴苏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云祈仙的问题,而是自顾自说呢喃:“哦?竟知道了,我就说当时那家伙有些古怪,让我想想,应是留影石......”
说到这里,裴苏冷不丁一声讽笑。
而被完全无视的云祈仙呆立在原地,就这样举着剑,海风呼啸而过,她忽然心头有种巨大的悸动袭来,如海如浪冲击她的剑心,平生未曾有过。
她能感知到天仙剑,故而知道一定能找到裴苏,途中她一次又一次提速,设想过无数次见到裴苏的场景。
却从来没有想过是这般,眼前的男人会是这个模样。
“什么意思?”云祈仙轻声开口道。
裴苏终于起身了,冷淡的眸子第一次上下打量云祈仙,随即漠然道:
“对不住了,飞雪岛上,有些事事关我裴家谋划,倒是无可奉告。”
裴苏此刻的态度与神情让云祈仙感到一股陌生。
初见之日,他是如那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风范,后来熟悉之后,云祈仙又见识到他那玩世不恭的轻佻。
但从未见过此刻,那双漆黑眼眸,只剩下一片风轻云淡般的冷漠之色。
仿佛这一刻他裴苏才显出真正的本性与底色,懒得再进行任何的伪装。
云祈仙张了张嘴。
“飞雪岛死了我剑阁的天骄弟子与长老,你...当着整个剑阁之面,杀了...云辛杰!”
云祈仙直视着裴苏,声音在这一刻也骤然疏离而冷漠。
“这难道...不需要名动天下的北侯世子,大名鼎鼎的正道副盟主,给出一个解释么?”
岂料裴苏只是微微一笑。
“事关我裴家的谋划,如若你家长辈需要什么解释,大可去京城一趟,你师尊素心寒骨剑心,我祖父也有所耳闻,想必很欢迎她去裴府做客。”
云祈仙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裴苏这话说得客气,可这天下任何人听了,只会生出寒意与战栗,别说她师尊,就是剑阁深处的老祖宗,也不敢去面见那位京城的靖王。
裴苏此言,已然堵死了云祈仙一切的话。
可她依旧站在原地,天仙剑垂下,剑尖触地,安静得过分,那双如寒星的眸子平视着裴苏。
两人就这样安静对视了有十几个呼吸,唯有远处海浪与风暴的声响。
最后是裴苏轻笑摇头,移开了目光。
“算了,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破例给你一个机会,虽说我裴家不准允我向外人透露什么......”
裴苏目光落在云祈仙手中的剑上。
“不过你若将这天仙剑抵给我,我便勉强告诉你两件事,或许也是你最关心的两件事。”
此话究竟是何等的无赖与霸道!
这位世子伪装成云祈仙混入了飞雪岛,在雪崖剑阁的地盘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最后破开大阵后,一片血腥,全员丧生。
唯一还存活的是裴苏,唯一清楚内情的也只有他,她却懒洋洋无可奉告,就连给一个说法,都要用一柄无比珍贵的法宝抵押。
可云祈仙只是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便手中一推,天仙剑向着裴苏飞来。
“好。”云祈仙声音再也听不出喜怒。
裴苏轻轻抬手便接过了这把仙气飘飘的长剑,除去凤厌,这小剑仙的天仙剑便是他用过最顺手的剑。
“第一件事,”裴苏伸出一根手指,直视云祈仙,“飞雪岛上百名天骄非我所杀,乃是为雪无痕所害。”
此话一出,云祈仙便晃动了两下,瞳孔收缩。
“雪无痕,他去哪了!无论何处都找不到他的痕迹!他怎会谋害我剑阁弟子!”
裴苏便冷漠地抬起手。
“不要打断我,其余事我没有任何理由告知,那是你们剑阁自己的事。”
云祈仙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平复了下来。
“好,那第二件事呢?”
裴苏看着她。
“我此行的确杀过人,”裴苏冷笑了一声,“不过你弟弟云辛杰,非我所杀。”
云祈仙愣了愣,随后望向裴苏的眼睛,她似乎想从裴苏眼中看到些什么,或许是真诚、真切或是一点点熟悉的先前那点温润之色,总之是能让她相信的东西都好。
可是她只瞧见一片漠然冰冷。
她忽然轻声道:
“你是说,通过我雪崖剑阁留影石传来,上下长老弟子所见证的那一幕...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