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有服务员突然走到苏明晚身旁,声音压得很低:“苏小姐,穆连翘小姐约您一见。”
苏明晚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正对上穆连翘的眼神,对方冲着她举了举杯子,隔空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苏明晚便也轻点了点头。
和陆廷州交代了一声之后,苏明晚这才跟随着服务员向楼上走去。
虽然苏明晚并不觉得像穆连翘这样聪明的女人,会在自家举办的这么重要盛大的宴会上搞不入流的幺蛾子,但提前告诉陆廷州一声,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楼梯盘旋而上,苏明晚渐渐听不到宴会大厅众人的喧嚣。
服务员推开三楼最左边一间房屋的门,是一间茶室,看着像是左家专门用来宴客谈事的地方。
苏明晚走了进去,在正中间的红木茶台旁边坐下。
穆连翘紧随其后的推门进来,她直接坐在苏明晚的对面,还没开口便笑了:“苏明晚,看见你来,我还真挺高兴地。”
苏明晚没接话,就是十几分钟前,面前这个女人还挽着左斯年的胳膊,对着她明嘲暗讽。此时此刻,又不知是在搞得哪一出。
穆连翘倒了一杯茶水递给苏明晚,又往前倾了一下身体:“凭心而论,咱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大的冲突,不如握手言和怎么样?
说到底,你和我,咱们这些能有幸重活一次的,才是真正一国的人。”
穆连翘这话到也不算错。
剧本世界里,原身和穆连翘是对照组没错,但原身真正的死劫却也不是穆连翘造成的。
穆连翘是一直踩着原身的名声上位,把原身当做垫脚石,但那些仇,只是小仇。
今生,穆连翘和她是有过争吵冲突,但最严重的时候也不过是穆连翘借着苏母的死,反击了一波而已。
但如果剥去左家,抛去其他身份,单论及她们俩,确实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
反正之前每一次穆连翘给苏明晚挖的坑,苏明晚当场反手就将仇都报回去了,她自然是心中没有怨气的。
只不过……
苏明晚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怎么,我和左家的仇,你不介入了么?”
苏明晚没去看穆连翘的神色,像是毫不在意她的回答。
穆连翘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复杂,她没接这句话,反而轻声道:“你曾经和我说过,我和左家不会一直站在一条战线上”,穆连翘的手指握紧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能不能告诉我,我最终的结局?”
嗯?
这话来的突然,苏明晚愣了一瞬,一时间没接上这个话题。
她当初看剧本的时候,不就是只看到这男女主两个人最终步入婚姻殿堂了么。
所有美好的爱情故事,都是在结婚那一刻戛然而止的啊,婚后的柴米油盐哪儿有人会去关心,至少这本剧本里是半个字都没提及婚后种种得。
又思考了一瞬,苏明晚这才想了起来,之前穆连翘代表左家去日报社找她商谈的时候,她特意编了这个谎言离间他们。
当时,穆连翘还信誓旦旦的反驳她,语气格外坚定。可看穆连翘现在的样子,她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相信了啊。
穆连翘见苏明晚一直若有所思的表情,一颗心忍不住往下沉了沉,她端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大大的喝了几口,勉力压下心中升腾起的剧烈不安。
“哎,那是茶。”
苏明晚下意识的提醒了一下。孕妇不能喝茶,这是每个怀孕的人都会知道的基本常识。
“我知道。”
穆连翘笑了,然后又给自己倒了大大的一杯茶水,咕咚咕咚的全部喝下。
苏明晚搞不懂,穆连翘这是什么故意伤害自己和胎儿的操作。怀孕的人,都会变得这么奇奇怪怪的吗?
看着苏明晚的眼神,穆连翘不甚在意的耸耸肩:“放心,没事儿,这孩子死不了的”,穆连翘的脸上透着一股遮掩不住的厌恶。
对于腹中的这个孩子,穆连翘本是满心欢喜的。
这可是她和心爱之人爱情的结晶,也是她能坐稳左太太宝座的护身符。
光是想想,以后这个孩子可能眼睛像左斯年一样深邃,鼻子像她自己一样高挺,两个人的优点全部融合汇聚到一个孩子身上,就好像她和左斯年从此是再无人可超越的亲密无间,穆连翘就觉得心里的喜悦要冒出来一样!
尤其是,当左家老爷子左权死后,左斯年也从后世重活了回来,他们两人共同拥有着上一世的种种甜蜜回忆,共同有着腹中的这个孩子,穆连翘只感觉自己的人生幸运的无以复加!
发现怀孕以后,左斯年每日都会关心她的孕妇餐吃的够不够营养,会定期陪她做全套的产检,会盯着产检报告上的数据一个个地细心研究。
穆连翘一开始以为,这是左斯年对她的爱。
可慢慢地,穆连翘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穆连翘孕吐恶心的时候,左斯年只会担心她吃这么少,孩子会不会没营养。
在穆连翘生气发怒的时候,左斯年只会担心发火会不会导致胎像不稳。
一桩桩,一件件。
穆连翘终于明白,在左斯年的眼里,她和孩子,从不是一体的。
她是她,孩子是孩子。
甚至,这孩子的重要性还要排在她前头。
再后来,左斯年斩钉截铁地指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说是女儿。
和塞西尔家族的人决定儿女联姻那夜,酒醉后的左斯年曾嘀咕:“和福星联姻,便宜他们了……”
穆连翘向来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开始怀疑,左斯年曾经和她说过的,两个人是在同一个结婚的时间截点上重活一世的话是骗她的。
那这个男人,为什么不敢和她诉说真相?
是……因为他们后来真的分道扬镳了吗?
上一世,和左斯年分分合合那么久,穆连翘其实比左斯年更了解他本人,在她有意无意的试探之下,左斯年的马脚越来越多。
穆连翘终于心冷了。
左斯年和她不是同一国的。
腹中的孩子,将来也不会是和她同一国的。
她能紧紧抓住的,竟然只有面前坐着的这个同样重生的对照组——她的老对头。
穆连翘看着苏明晚,笑的眉眼弯弯,她再次轻声重复:“你和我,才是真正一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