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全年温暖如春,中午最热的时候,阿罗身上长满了人。女儿儿子还有老婆都要挨着他,他那皮肤和大理石一样光滑冰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浓浓晚上都不用开空调,抱着他睡就是了。
每天晚上都抱着,阿罗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也习惯了。
[……奶粉要买了,闺女们又长高了,衣服鞋子都要再买……阿罗最近看起来心情不好,不能再坐摇摇车了……忍忍……男人该怎么哄?吸血鬼喜欢什么啊……]
浓浓趴在他怀里半阖着眼,脑子里胡乱地想着。
三年,阿罗从没告诉她自己的读心能力。她迷糊,他也乐得装聋作哑,每天阴暗地窥探她的想法。正是靠着这个单向监控,避开了无数次被变成人类的惨剧。
他怀里这个女人,全然没有他想象中的聪明。脑回路是直的,唯一不可控的是她的灵光一闪。
就比如现在——
浓浓想到一个好办法了,她仰起头来讨好地亲了亲他的下巴,“我爱你。”
阿罗:……
要不是听到她的阴谋诡计,他此刻就要掉入陷阱——[都表白了他要是还生气那就是不爱了,夫妻之间没有感情怎么办?我都让步了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妥协,那这日子没法过了,哄他回意大利得了,整天摆着一张臭脸,这日子过得真累。]
阿罗垂眼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
心里在冷笑,这是什么表白?这是一枚引信已经哧哧冒着火星的家庭伦理定向地雷。
他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睡吧亲爱的,我给你念诗好吗?”
“嗯?那你爱不爱我?”
“我怎能不爱你?”阿罗在她耳边用那副被文艺复兴诗人们赞颂过的大提琴般的声线低语,“三千年来,太阳从未在我皮肤上燃起火花,直到你出现。你不仅点燃了我的灵魂,还让我拥有了世界上最完美的血脉。我亲爱的莱亚,我的神明。”
这话肉麻得连吸血鬼那没有心跳的胸膛都引起了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然而,地雷拆除了。
浓浓脑海里那张购买通往意大利的单程返乡机票念头灰飞烟灭,她高高兴兴亲上来,在他唇瓣上小鸡啄米,阿罗听到她心里无数个爱你爱你爱你的坦诚想法。
又让他无言以对。
他护着她的腰,低头沉沉亲了下去。
如果把爱情定义成凡俗小说里那种两情相悦甚至能抛弃全世界的罗曼蒂克幻想,那他们这日子是一地鸡毛的荒诞闹剧。阿罗不可否认,浓浓爱他,但是这个爱有前提,核心永远是幼崽,其次是服从家庭共同体,不容忍同床异梦。
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很累,但是一想到人类的生命只有短短百年,他忍了。
这位神明任由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待太久。
她会走。
他能熬死她!
阿罗,一个表面百依百顺的模范丈夫,内心却拿着小本本天天划正字数服刑倒计时。
沃尔图里三位长老,一囚一摆烂一远嫁,三年来还维持着正常运转全靠简和亚力克的绝对代行权,整个吸血鬼世界根本不知道阿罗在海南带娃。
但秘密可以掩盖多久?
按道理来说,海南这种常年出太阳的海岛不可能有吸血鬼想不开想来这里坐牢。可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些不走寻常路的,就比如欧洲那两个自诩为“自由血族解放者”的流浪吸血鬼探子——卢利安和皮埃尔。
这两人追踪沃尔图里长达半个世纪,靠着苏黎世银行那笔流向东方的巨额路线上,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在两人的脑补里,阿罗神隐三年,必然是在秘密策划什么能够控制全血族的惊世大阴谋。
成百上千吨的黄金在三年内被拆分成上万笔无痕注资,跨过大半个地球,全砸进了一个此前在国际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名称的东方沿海坐标。
“他在建造要塞,卢利安。”
暗无天日的集装箱货柜里,皮埃尔盯着GPS屏幕上那串跳动的东经北纬坐标,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洞悉阴谋的狂热,“除了准备向整个欧洲开战的秘密战争堡垒,有什么地方能在三年内吞掉几个亿的黄金?”
“阿罗终于要撕下伪善的面具了。”卢利安咬牙切齿,“今晚,我们就要潜入他的核心基地,把他的战争阴谋公之于众!”
夜里两人跳海游上岸,没走两步便看沙滩一处亮着灯的地方聚集的人类们。
老头老太太们正神情狰狞地围坐在一起,嘴里咀嚼着某种未知的硬物。
“噗——”
其中一个老头突然脖子一梗,朝地上啐出一口鲜红欲滴的液体!
躲在阴影里的两个吸血鬼倒吸一口冷气,那些人类的牙齿都被鲜血染透了。这明显是阿罗的阴谋,他在用这笔巨资把整座村落的人类改造成某种食血狂信徒!他在圈养人类当作血奴?
他们两个刚一走,白炽灯下那群“疯狂信徒”的神秘气氛瞬间破功。
陆陆续续来吹海风的村民们,先是到桌边买个槟榔吃吃。
卖槟榔的阿婆熟练地从竹篮里摸出一颗新鲜嫩槟榔,手起刀落切成四瓣。接着扯过一片碧绿的荖叶,用小竹片挑了一坨白花花的熟石灰膏抹在叶背上,把槟榔瓣往里一裹。
“晚上有什么特码没?”
“你没看新闻?神舟七号载人飞船发射升空。七号,飞船带三个人上青天,三号,晚上9点10分点火!910!910啊!”
“七号一定要买,你们知道吗?下午我接我孙女,阿浓家那个白番鬼在车里,眼睛红红,肯定又被阿浓打了。天上神仙(7),地下怨鬼(7),这叫阴阳对合,今晚非买7不可!”
“又打?那个白番鬼是真可怜。”
“一年到头,眼睛都红红,夭寿哦!”
“不过也不能全怪阿浓,那白番鬼自己毛病也多。大热天裹得像个粽子,见着长辈连个招呼都不打,下巴翘到天上去,一点礼貌都没有,换我我也抽他。”
“是啊,看起来就很欠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