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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谢谢你

    【听到家入硝子那句带着诧异的提醒,你那正准备将香烟再次递向唇边的手,在半空中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你并没有去找镜子确认,因为你那被死亡淬炼到极致的躯体感知力,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物理层面上的事实。】

    【在连续超负荷地压榨大脑算力、并且在灵魂深处反复剥离那些充满着绝望与死亡因果的记忆之后,这种骤然提升的压力所导致的局部毛囊色素褪失,在你理智的医学评估中,完完全全只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生理躯体代偿反应罢了。】

    【你将那根夹着火光的香烟重新放回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其实如果你那犹如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严谨地去进行侧写推演的话。】

    【你会非常清楚,如果此刻站在这片充满尼古丁味道的吸烟角里,站在你面前的人不是作为非战斗人员的家入硝子,而是五条悟或者是夏油杰那两个家伙的话。】

    【那么你接下来想要吐露的那些话语,大概率是绝对、绝对不会从你的口中说出来的。】

    【因为那两个骨子里充满了身为强者傲慢的家伙,在听到你这番犹如示弱般的疲惫言论后,绝对不会像硝子这样仅仅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倾听。】

    【他们或许会立刻自我中心地、不顾一切地想着要强行介入你的计划,想着要拼尽他们那所谓的“特级”力量来帮助你分担这份压力。】

    【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面对那种跨越维度的因果死结时,他们那在这个物理层面上引以为傲的力量,根本就无济于事。】

    【他们的介入只会打乱你那绝对理智的棋局,甚至会成为你新的变数。】

    【但并不是说家入硝子在内心里就不会产生这种想要帮助同伴的想法。】

    【只是身为一个极度缺乏正面战斗能力、且永远被保护在后方的医疗后勤人员,她有着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

    【她非常清楚,自己能够用来“帮助”你的方式,在现实的物理干涉层面上,是相当、相当有限的。】

    【这种清晰的界限感,反而让她成为了此刻唯一一个能够让你这具紧绷到极点的灵魂,罕见地稍微卸下一点防备的倾听者。】

    【那口辛辣的烟雾在你的肺叶里盘旋了一圈,随后被你悠悠地吐向了半空。】

    【你隔着那层灰色的雾霭,语气中透着一种罕见的、无法掩饰的疲惫,缓缓继续说道。】

    【“是另一件别的事情......进行得不太顺利。”】

    【“它......太困难了......”】

    【硝子闻言,也默默地吸了一口嘴里的香烟。】

    【她顺着你吐出烟雾的方向,抬起头,那双带着些许倦意的眼眸望着高专上空那一望无际、刺眼的蔚蓝天空,用一种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的语气,开口感叹道。】

    【“这还真是......让人挺难想象的。”】

    【“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你李舜辰没有办法办到的事情吗?”】

    【硝子的这句感叹,绝对不是什么廉价的恭维。】

    【因为在整个日本咒术界、甚至是在高专内部的固有认知里,你对外的形象,是一个虽然在官方评价上仅仅只是“二级”、但却拥有着诡异的能够完美复制他人术式、并且能够违背常理将反转术式进行外放治疗的怪物。】

    【而在近期,你更是将这份恐怖的上限推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你成为了那个凭借着一己之力,能够完美调伏并使用禅院家「十种影法术」中最强、最不可控的最终奥义“魔虚罗”的、实力深不见底的存在。】

    【但作为从一开始就见证了你们成长的同期生,硝子心中那本关于你的实力账本,却记录着比外界更加令人惊悚的真相。】

    【她自然是清楚的,就在短短的一年以前,正是你这个先天咒力条件普通的家伙,不可思议地亲手教会了五条悟与夏油杰这两个真正的“特级”怪物,让他们各自掌握了足以奠定他们现今无敌地位的强力核心技能。】

    【也是你凭借着那种犹如机器般绝对理智的战术规划,竟然能够在实战中做到完美地压制住他们那两个特级的联手。】

    【甚至你还远远领先于那两个公认的天才一步,率先在实战中熟练地掌握了“领域展开”这种代表着咒术战顶点的终极技巧。】

    【在硝子那现实的医学与战力认知里,她真的很难去想象,如果连强大、冷酷、算无遗策如你这样的存在,都会在口中说出“觉得太困难”这几个字。】

    【那么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人、还有什么样神明般的存在,能够去做到那件连你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了。】

    【面对硝子这客观的赞誉,你并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只是将自己那犹如深渊般的目光,无意识地继续聚焦在了你手中那根香烟前端。】

    【那一截燃尽的、呈现出灰白色的烟灰,正在重力的拉扯下摇摇欲坠。】

    【你安静地看着那截烟灰,看着它最终无法抵抗这名为物理法则的绝对命运,无力地从烟头上垂直脱落、坠下,最后在接触到粗糙水泥地面的那一瞬间,摔得粉身碎骨,化作一滩微不足道的尘埃。】

    【你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那滩尘埃,沉默了良久,才用一种仿佛在解剖自己灵魂般、冰冷且自嘲的语调,缓缓地开口道。】

    【“其实......我啊,大概要比你预想中的、以及你眼睛所看到的那个表象......要更加的没用。”】

    【“在某种最核心的层面上,我根本就比不上悟和杰他们......”】

    【听到你这句极度妄自菲薄的话语,硝子并没有顺着你的悲观情绪走下去,她反而难得地轻声笑了一下,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你要是让悟那个唯我独尊的家伙此刻站在这里,听到你刚刚承认不如他的话,那个白痴的鼻子估计都会立刻骄傲地翘到天上去了吧?”】

    【硝子说着,将那望向天空的目光自然地收了回来。】

    【她并没有去直视你的眼睛,只是克制地用余光,静静地注视着你那张因为过度思考而显得有些失神与苍白的面孔。】

    【她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认真且谨慎地继续问道。】

    【“所以,那件让你觉得如此困难的事情......是必须要去完成的吗?”】

    【“就算它已经困难到了这种地步、就算它已经让你在精神和肉体上感受到了这种甚至能让头发变白的高压负担......你也还是打算要继续硬扛下去吗?”】

    【硝子作为一个聪明的旁观者,她刻意地守住了社交的底线,完完全全没有去向你探究那件“事情”背后的核心真相。】

    【她只问选择,不问原因。】

    【当硝子的这个提问落在你的耳畔时,你那庞大的记忆库就像是被触动了某个敏感的开关。】

    【在一瞬间,往昔那些跨越了维度的惨烈记忆,犹如狂暴的海啸一般,在你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

    【那是一幕幕你在各个平行世界模拟时,肉体被撕碎、灵魂被碾压的真实的死相;那是一次次模拟之中,你无力地亲眼见证的那些同伴与无辜者的凄惨死亡;那更是你在清醒的理智下,所推演、想象出来的在你死亡、抽身离开那个世界之后,那些失去了一切希望的平行世界,在诅咒与阴谋的肆虐下,如同人间炼狱般不断发生的、以亿万计的无声死亡。】

    【这些犹如实质般的血海与罪孽,在一瞬间沉重地压在了你的声带上。】

    【但你完完全全没有经过任何的逻辑计算与思考犹豫,你那被因果死死绑架的灵魂,几乎是完全脱口而出地、冰冷且坚定地吐出了两个字。】

    【“要做。”】

    【硝子看着你那瞬间紧绷的侧脸,试着继续用一种理性的逻辑向你抛出疑问。】

    【“那么......就一定、非得要你一个人去完成吗?”】

    【“你就不能够试着去寻求一下别人的帮助么?”】

    【“就比如......悟和杰那两个虽然性格很烂、但战力确实很强的笨蛋,他们难道就在这件事情上,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吗?”】

    【你微微摇了摇头。】

    【同时,你那犹如呼吸般自然的术式掌控力,在潜意识的驱使下平稳地运转了起来。】

    【生得术式「幻影夜行」瞬间无缝复刻了属于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

    【你精细地操控着微观层面的“术式顺转·苍”,那股绝对的引力犹如一只看不见的透明灵巧之手,自然地从硝子手中那个尚未收起的烟盒里,再次平稳地抽出了一根崭新的香烟。】

    【你将那根香烟夹在指尖,语气冷酷且残忍地剖析着那个名为现实的真相,缓缓开口回答道。】

    【“如果我不去做的话,这个世界上就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去触碰这件事。”】

    【“悟和杰他们的力量确实很强,但他们在那件事情上能够给我的帮助,在宏观层面上是非常、非常有限的。”】

    【“归根结底......那个死结,还是只能够由我一个人去亲手解开。”】

    【硝子微微皱着眉头,她试图在大脑中进行信息侧写。】

    【她将你此刻这番沉重的发言,与你往日里那些激进的言行结合起来进行逻辑比对。】

    【在她的理解框架内,她合理地觉得,你口中所说的这件“只有你能做”的事情,大概率就是指你那一直藏在暗处的、企图制造出“完全自立型咒骸”的最终目的,那就是想要通过工业量产的方式,将那些底层的“窗”与普通的咒术师,从这种极度危险且毫无人性的工作与死亡使命之中给彻彻底底地拯救出来。】

    【但这在逻辑上是存在严重的冲突的。】

    【因为她刚刚明明记得,你说让你感到绝望的“并不是这个事情”(你刚才说的是“另一件别的事情”)。】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是指推广咒骸计划这个事情,在她的理解当中,这也绝对不是那种“离开你李舜辰一个人世界就会毁灭”、只有你自己能够去独揽的极端类型。】

    【硝子的大脑在飞速思考着,她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看着你,尖锐地追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悖论。】

    【“可是......就算这件事情真的如同你所说,除了你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人会去做。”】

    【“但这也不是你李舜辰就‘必须’要压榨自己去做的绝对理由吧?”】

    【“既然这条路走得这么痛苦、这么困难,你就不能够理智地选择放弃吗?”】

    【硝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吸烟角里显得清晰。】

    【“如果你此刻就停手,难道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谁站出来、有谁有那个资格去严厉地责备你吗?”】

    【“......”】

    【在这个直白的问题面前,你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你一边伴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砂轮声重新将手中的那根香烟点上,一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那颗犹如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开始认真、严苛地去解析硝子抛出的这个,你在这段漫长、充满死亡与狂奔的岁月里,从来、从来都没有去仔细想过的问题。】

    【是啊。】

    【如果你现在就选择停手,彻底放弃那个去拯救所有平行世界的疯狂念头,就仅仅只是缩在这个当下的现实时间线里安稳度日。】

    【在这个世界上,会有谁来责备你吗?】

    【那些在平行世界里被你因为试错而制造出来的、正在被诅咒屠杀的无数生灵,他们处于绝对的维度隔离之中,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跨越维度的壁垒来愤怒地指控你这个“造物主”的罪行。】

    【而在这个现实的主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知晓你那跨越维度的操作,自然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所犯下的罪孽,更不可能有人会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责备你。】

    【直到你将那一口吸入肺中、足足有三分之一根烟草体量的浓郁烟雾,伴随着沉重的叹息从肺底彻底吐出之后。】

    【你那犹如极地寒冰般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纯粹的释然。】

    【你用一种几乎是喃喃自语、却又笃定的语调,对硝子,同时也对自己,回答了那个终极的问题。】

    【“你说的对。”】

    【“如果我现在就放弃,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任何人会来责备我。”】

    【“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来责备到我。”】

    【你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犹如神明俯瞰众生般的极度悲悯,以及对自己罪孽的绝对审判。】

    【“但是......如果我就这样因为觉得困难而懦弱地选择了放弃。”】

    【“那么未免也太可怜、太可悲了。”】

    【“如果没有人来责备我......那么,我也会永无止境地责备我自己。”】

    【硝子静静地站在原地,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在口中轻声地重复念叨着你给出的那个答案。】

    【“你自己......会责备你自己吗......”】

    【硝子看着你,她在那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隐藏在你那具看似冷酷、算无遗策的躯壳之下,那个重到足以压塌普通人灵魂的、恐怖的自我道德枷锁。】

    【不过,与硝子那种隐隐的心疼与震撼不同。】

    【你那原本因为不断回溯绝望记忆而陷入极度压抑、甚至产生了剧烈精神内耗的灵魂。】

    【反而在硝子这直白的一番犹如手术刀般精准的灵魂发问之下,被粗暴地剔除了那些冗杂的感性内耗。】

    【你清晰地重新梳理清了自己那被罪恶感掩埋的本心。】

    【你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也不需要去向任何人赎罪,你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平息你内心深处那个绝对理智的法庭上、你自己对你自己的严厉的指控。】

    【在确立了这个绝对的底层驱动力之后,你那原本犹如即将熄灭的死灰般的眼神,再次重新汇聚起了冰冷且锐利的光芒。】

    【你感觉自己又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去继续犹如机械般承载、并扛起那足以压碎常人的庞大的维度压力了。】

    【“谢谢你,硝子。”】

    【你平静地对她说道。】

    【你一边说着,一边沉默地又将手中那根香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而后你果断地将那剩余的大半截香烟直接丢到了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抬起脚用力且冷酷地将其彻底踩灭,碾成了一摊黑色的碎屑。】

    【硝子显然是被你这句突兀、且完全不符合你往日那冰冷人设的道谢给弄得微微有些发懵。】

    【她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睛微微睁大。】

    【“诶?”】

    【“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那些话,它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掉了一些多余的废料,让我稍微振作了一点。”】

    【你平稳地理了一下高专校服的领口,恢复了那种犹如精密机器般绝对理智的状态,语气中甚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微弱的轻松。】

    【“顺便,还有谢谢你刚才递给我的烟。”】

    【说罢,你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停留。】

    【你直接干脆地扭过头,迈开平稳且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向了夜蛾正道此刻所在的办公室方向。】

    【因为你那庞大的算力引擎已经重新上线,你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战略部署。】

    【你现在必须立刻去同夜蛾正道严密地讨论一下,关于向高层以及整个咒术界正式公布“大圣”这具特级咒骸的详细的操作事宜与舆论铺垫。】

    【同时你还必须迅速地动用你手中的资源,去联络五条悟以及禅院直毘人,去沟通与敲定一下,在即将到来的这场技术变革风暴上面,御三家中的五条家与禅院家,究竟该站在怎样的一个绝对互利的政治立场问题。】

    【你清醒地知道,确确实实,无论是从拯救世界的宏大维度角度来说,还是从你那满手血腥的自我救赎角度来看。】

    【你李舜辰,都绝对没有任何资格、也没有任何的时间,再去这个吸烟角里,像个可悲的弱者一样在原地继续蹉跎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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