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顺着宁蔚的视线看过去。
正前方,一条青石铺就的台阶从山脚起步,蜿蜒向上,没入半山腰的云雾中。
整条石梯宽约三米,两侧没有护栏。
他侧过身,视线落在屠夫身上。
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冲着石梯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看什么?”林白语气平静,“走吧。”
屠夫脸上的生硬笑容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石梯,又看了看林白。
一个月前,在火山遗迹外面。
他指着一条路,让那些学徒去探。
那是他身为九阶强者的底气。
一个月后,站在这里,他成了被指派出去蹚雷的那个。
屠夫牙齿咬得咯吱响。
九阶罡气在体内加速运转,充血的肌肉微微隆起。
但他最终还是将那股罡气散去。
不走不行。
他甚至能猜到,一旦自己敢吐出一个不字,那十多米高的傀儡,绝壁立马钻出来给自己一拳!
“行。”屠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大步越过林白,重重踏上第一阶青石。
脚掌落地的瞬间,阶梯两侧亮起极其微弱的蓝色光晕。
光晕顺着石板纹路一闪而过,并没有引发阵法的攻击机制。
屠夫深吸一口气,周身覆上一层暗红色的罡气。
顺着阶梯往上走。
林白见状,对着宁蔚点了下头。
两人保持着十米的距离,跟在屠夫身后踏上石阶。
......
青石台阶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的云雾越发浓重,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屠夫走在最前面。
每往上迈一步,脚下青石板缝隙里就会亮起微弱的蓝色阵纹。
这些阵纹一闪即逝,没有发起攻击,却让他脖颈上的汗毛始终立着。
空间绞杀阵,那是连九阶肉身都能像切豆腐一样绞碎的东西。
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
林白落后他十步远。
又往上走了数百阶。
前方的地势终于平缓下来,厚重的云雾向两侧散开。
一块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宽敞平台出现在视线尽头。
终于到头了。
屠夫暗自松了口气,左脚越过最后一级台阶,踏上了那块平整的青石地面。
就在他右脚跟上的瞬间。
平台前方的空气突然荡开一圈透明的水波纹。
屠夫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掉进泥潭的石子,被那层波纹一口吞了进去。
连句救命都没来得及喊。
林白的脚步瞬间停住。
黑暗秘身在影子中悄然成型。
宁蔚跟在后面,差点撞到他后背。
她站稳身形,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平台,嘴唇发干。
“空间挪移?”
林白没有回话,视线扫向平台右侧。
在青苔和枯死的藤蔓覆盖下,露出一角灰白色的石料。
“那边有东西,去看看。”
宁蔚小心翼翼地走到石碑前。
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将上面缠绕的枯藤一点点挑断,刮掉厚厚的青苔。
一面半人高的残破石碑露了出来。
石碑表面坑坑洼洼,刻着许多弯曲纠缠的符号。
“是远古星占语。”
“一种早就断代的高级炼金密文,现在只在学院里有零星记载。”
宁蔚一边说,一边用手指隔着空气描摹那些字符。
过了十几秒,她转头看向林白。
“上面说,这是一处试炼场。凡踏入此台者,皆视为挑战者。通过试炼,可得主人遗赠。”
“失败呢?”林白问道。
“没有写失败者会怎样,但通常这种阵法,失败就意味着死。”
林白把视线移向那片还在轻微扭曲的空气,思索片刻。
退回去是不可能的。
谁知道往回走,已经走到这了,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林白迈开步子。
黑暗秘身的暗影斗篷瞬间张开,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薄膜,将他和宁蔚两人包裹在内。
“跟紧我。”
两人一同踏入那片空间波纹。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当脚掌再次踩在坚硬的地面上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云雾消失不见。
这是一处四四方方的巨大角斗场,四周耸立着十六根粗大的黑石柱。
石柱表面雕刻着形态各异的异兽图腾。
顶部的穹顶散发着一种冷调的白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还夹杂着一种东西烧焦的味道。
林白视线向下一压。
屠夫躺在距离他们三十米开外的地面上。
这位名震玄冥界的顶级体修,此刻凄惨到了极点。
他的暗红色罡气已经被彻底打散,胸口有两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连里面的脏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左臂向外不规则地扭曲着,脸朝下死死贴着地砖。
有人正踩着他的后脑勺。
那是一个穿着打扮时尚的年轻男人。
一件剪裁极度修身的黑色长款风衣,领口竖起。
皮肤白皙,一眼看去,带着几分古老贵族的气质。
他脚上的皮鞋踩着屠夫的脑袋,手里竟然端着一个精致的高脚玻璃杯。
杯子里晃荡着猩红色的液体。
“阿夜,这大块头骨头挺硬。正面挨了我两发爆破弹,居然还能站起来打完一套连招。”
说话的是另一个女人。
她坐在旁边一截断裂的石柱上。
穿着短款黑皮衣和紧身战术皮裤,一双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她大腿外侧绑着两个皮质枪套。
此刻,她正把玩着手里的一把双管短柄火铳。
这把银色的武器造型极其夸张,枪管还在往外冒着缕缕硝烟。
显然,屠夫胸口的血洞就是这东西造成的。
女人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吐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啪。”
泡泡破了。
顺势将火铳插回大腿侧面的枪套里,跳下石柱。
视线穿过三十米的距离,落在刚进来的林白和宁蔚身上。
“哦豁。又送进来两个玩具。”
女人笑得很开心。
被称为“阿夜”的白皮男人也转过头。
他嫌弃地将杯子里剩下的红色液体倒在屠夫的背上,移开皮鞋,把屠夫踢到了一边。
“低贱的物种。”男人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暗红色的眼珠盯着林白两人。
“这远古遗迹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货色都能放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