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美国留学的经历,”老郑听到林御的问话,光芒快速闪动了起来,同时语气也有几分紧张,“干……干嘛,老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御听着老郑慌张起来的语气,有些意外:“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不成你的学历还造假了不成?”
“放心,我对你的过去没有兴趣,我们已经合作了有一段时间了,我没有什么理由倒查你三代,”没等老郑回应,林御补充说道,“我只是需要你过去的经历……来印证一些事情。”
这也是真切的真话。
此刻把老郑拎出来,林御自然不是突然想要深入了解老郑。
他当然是为了“印证”这个由左悉提供的故事之中,关于『氟西汀』的部分有多少真实的。
关于这份名为“林荫”的过去,和“白悠”、“王小铃”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个经历并非是“戛然而止”的。
虽然后面的部分也只是林荫的自述,但是她却清晰地说出了『氟西汀』的整个人生轨迹、甚至还出现了老郑的部分。
这就意味着……林御可以马上向老郑求证这段经历的真假。
而在听到林御的话语后,老郑似乎也自己冷静了下来,语气也缓和了起来。
“好吧,老板,你想知道什么呢?”
林御并没有直接询问老郑关于『氟西汀』说的内容,为了尽可能保证老郑回答的可靠性、他选择绕了点弯子。
毕竟有的时候……直接抛出“关键问题”,很容易让被提问者也意识到这是“关键问题”,从而相当于变相诱导了被提问者、让他们的回答出现一定成的“失真”。
特别是老郑这种精通心理学的聪明人,如果不对提问方式加以修饰,很容易就会让他马上察觉到提问的目的。
很多高明的访谈节目,主持人和记者在提问时都会“循序渐进”,除了考虑“访谈节奏”外,或多或少也是考量了这一方面的要素。
哪怕老郑对林御来说是“可信”的,但林御也得考虑到,正是因为老郑的“可信”,所以万一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提问意图、所以不自觉地说出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怎么办?
所以,林御的第一个问题是。
“在美国留学期间,你的学业进行的顺利吗?”
林御问着,老郑无奈开口。
“真是尖锐啊……老板,老实说,我要是顺利,刚才就不会是那个反应了,”老郑叹息道,“某种意义上,我差点都算是肄业了……”
林御挑眉:“差点肄业?为什么会有可能肄业,又为什么是‘差点’呢?”
“因为我在实习期干不下去提前回国了,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肄业的准备,但没想到我的导师还是太宽容了,就算这样依然把毕业证和学位证发给了我……”
老郑感慨道。
很好,老郑自己主动提起了实习的事情……
林御不动声色地想着,但是没有马上把话题直接切入到实习。
“这么说来,你导师确实人不错,而且应该很看好你吧。”
林御说着,与其说是提问,现在的他语气已经像是和好友在普通地聊天了。
老郑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
“这点倒是真的,有时候我会觉得挺对不起老师的,让他失望了,但是我确实适应不了那边的文化环境,而且本身的文化差异也让我很难理解那边的病人的一些症结……毕竟首先语言就有差异。”
“我英语虽然不错,但再怎么说也不是母语使用者,而心理问题描述起来本就很模糊,患者向我传达的情感,我作为非本土语言使用者,语言符号对于他们想传达的真正意图产生的语义磨损,无形之间还要再次被放大。”
“老实说,就是那段经历让我发现了,哪国人就该看哪国心理医生啊。”
老郑说着,语气唏嘘,像是真的开始回忆往昔。
林御也趁势说道:“这样啊,但是美国那边应该也有我们国家的病人吧,如果是那样,你反而比较有优势,不是吗?”
“是有的,但比较少,不过……遇到了几个,确实是我导师考虑到和我来自相同的国家、有着相同的母语——嗯,那些我确实应该还是做得比较好的,至少算是尽我所能了。”
老郑回忆着回答道。
“诶,那里面有没有令你印象深刻的呢?”
林御随口问道。
“挺多的……就比如有一个也是留学生,因为同居室友过量用药死在了自己的床边上,早上醒来发现人被呕吐物溺死了,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创伤,”老郑回忆着说道,“那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并非是什么镀金的纨绔子弟,但家里也是中产并且把他保护的很好,所以直接看到死人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而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在巨大冲击之下罹患的并不是标准的创伤后遗症,而是很严重的……呃,焦虑导致的厌食症。”
“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室友是因为‘服用过量药物’才死去的,但是因为他直接目睹的一幕是对方被呕吐物溺死的,里面有很多可辨识的没有消化的食物,所以他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焦虑感——只要进食、他感到自己饱腹或者是想到自己的胃里有食物,他就会不可抑制地陷入焦虑乃至惊惧发作的状态,担心自己也会呕吐窒息而死。”
“特别是一旦陷入焦虑,他因为心跳加速产生呕吐的感觉,更加会让他恐慌。”
“我给他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疏导,从没有饱腹感、高热量的零食开始给他分享,并且在镇静剂之外通过药店的关系,给他整来了一瓶强效镇吐的药物让他随身携带,总之干预效果还算不错。”
老郑说着,提及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他也健谈了很多。
对于自己的留学生涯,老郑的整体基调似乎呈现出一种不愿提及的悲观态度,但是这件事可能是他为数不多引以为傲的“成果”,所以他也很轻松地叙述了出来。
林御耐心听完了老郑的讲述,随后点点头。
“这个确实有点意思……不过,你有没有遇到过情况更极端、听上去更危险一点的病人?”
老郑听到林御这么问,也随口反问道:“干嘛,老板……所以难道你是在给『施雷伯』找素材吗?你想找个案例,把施雷伯编排进去?”
毕竟老郑还是记得的,『施雷伯』的人设,目前已经更新成了在自己留学期间结识的“助手”。
林御没有否认:“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毕竟,如果真的有合适“施雷伯出现”的案例,那林御自然也可以把它编入施雷伯的经历之中。
老郑思考道:“真要说太危险的话,其实也有……但是我不觉得对『施雷伯』是有利的。”
“我曾经接触过一个很危险的、反社会人格的未成年,因为和我一样是华裔、是中文母语者,所以我的教授把那个工作交给我了……而且,交给我的工作甚至不是治疗,而是‘评估’。”
“那是杀害了一对白人老夫妇的华裔女孩,作案手段很残忍——她使用那对夫妇家里的劈柴用的斧子,把两个人活活劈死的。”
“而且,之所以说她残忍,是因为她不是直接劈的头……根据我看到的报告显示,她最开始劈的是手脚、应该是为了防止逃跑和反抗。”
“在砍掉他们手脚之后,她还做了简易的止血处理,延长了两人的存活时间,然后……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避开了要害,不断地用斧子从他们身上削肉下来,几乎是活剐了两人。”
林御听到老郑的说法,也有些失神。
毫无疑问,老郑说的应该是就是『氟西汀』。
而关于氟西汀犯下的案件,林御也早就听说了。
这么说来,至少“杀害养父母”这段“尾声”,确实是真实的、对得上号的。
自己确实从老郑这里,把这“故事”的一部分印证成功了。
只是……
“还真是省略了好多细节啊……”
林御在心中腹诽道。
林荫当时只是说杀掉了自己的养父母,但是却没有说她所采用的手段这么残忍。
不过,林御还是回过神来。
毕竟想到这是『氟西汀』的所作所为,虽然震撼,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奇怪的。
所以,林御看向了老郑,又开口道。
“那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这么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养父母……”
老郑有些奇怪:“啊,老板,你是不是误会了……那个华裔未成年女孩杀害的并不是她的养父母。”
“至少……从资料上,没有显示她和那对夫妇有着法律层面上的收养与被收养关系。”
“或许她可能真的是被收养的,因为那对白人夫妇某种意义上也是‘死有余辜’——他们一直在通过他们两个名下的儿童福利机构秘密收养儿童,然后进行儿童器官贩卖。”
“所以,他们确实有领养很多小孩,也有很多小孩是事实上被领养、但是没有办理领养手续的。”
“但是……那个华裔女孩是不是他们两个的养女,的确是没有实质性证据的。”
“至少那对夫妇的邻居的证词里,是没有见过她的……嗯,或许也有可能是一直被关在阁楼或者地下室之类的?”
“不过,就我的心理评估来看,她也不像是童年时期有过长期被囚禁迹象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