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夜天火乐的话语听起来轻描淡写、但是实际上……
今日的不夜天家，确实是经历剧烈的动荡。
尽管在不夜天永怜的设计之中、一切可能都是在“预期范围”之内的。
可对于真正置身其中的人而言……哪怕是不夜天火乐，都没有此刻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并且、这份动荡虽然最危急的时刻已经平稳落地，但是后续引发的余震也依然会持续一段时间、向外扩散到整个不夜城。
那些连绵不断地、不至于伤及不夜天家和真理公司根基也不会演变成全面公司战争的挑战，对于不夜天火乐这位新的家主来说，也才是真正的“挑战”开始。
她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并且站稳了是不假，可后续的道路还很漫长。
但……
不夜天火乐看起来也并没有感到太多的迷茫和惧怕。
送走不夜天火树、清除家族之内的异见者、派出心腹一个个通知与告诫那些摇摆不定的董事和他们背后的家族、将整个不夜天家完全按照自己已经在内心预演过几十次的那般掌控自己的手中……
母亲的离开确实足够称得上“突兀”……
可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时，不夜天火乐反而什么感觉也没有。
没有预想中失去母亲庇护的惶恐和不安、也没有终于得到家主位置的安定与踏实。
她只是……
做到了自己该做到的、能做到的一切。
并且、似乎这样就够了。
“明日会将母亲离世的消息正式通知给其他四家王爵贵族、随后会在整个不夜城内公告……今夜你要去那供奉神明所在的地方正式接任‘智慧神选’、明日上午是我正式成为家主的仪式，下午就是你成为新晋‘神选’的仪式……”
“三日后又是母亲的公开告别仪式与葬礼——母亲是在她的图书室内突然逝世的、从召来家族内部的元老和我们以及其他董事到逝世一共只有几分钟的事件、只留下来了传位给我一切照生前安排处置的简短遗言。”
“所以，葬礼和告别仪式、便按照不夜天家的传统惯例来吧……让母亲与父亲合葬于家族陵园内。”
“不过在葬礼之前、在我们两个的仪式之后，那两日的时间里，我们得把公司的事务也完全处理好。”
不夜天火乐有条不紊地说着，不夜天火杏耸耸肩。
“这个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母亲生前本就不怎么过问公司事务了……你当代理董事长的时间比代理家主的时间都不知道长多少。”
“整个董事会和大部分主要部门本来就认你……少部分不认你的、他们背后的主子也都被你宰了——技术部门那边我压着，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不夜天火杏说着，停顿了下，开口道：“所以、姐姐啊，未来啊家族啊工作啊这些事先放到一边——夜还很长，我们说点别的。”
不夜天火乐愣了一下：“说什么？”
“母亲的逝世对我来说不是突发事件，我作为‘智慧神选’继任者、早就知道了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不夜天火杏轻声说道，“而她在离开之前的晚上……和我单独聊了聊。”
不夜天火乐愣住了：“单独和你聊了聊……什么啊？关于智慧神选吗？”
不夜天火杏歪头：“算是吧……但更多的是、关于母女之间的谈话吧。”
“其实她也想和你聊的，只是时间不允许啦……总之我想说的是，姐姐，其实母亲还一直挺为你骄傲的——而且，如果她知道你做得这么好，恐怕会更为你骄傲的。”
“她爱我们，她也爱你。”
不夜天火乐听到不夜天火杏的话语，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
“真是的……干嘛跟我说这些……”
“我一直以来，”不夜天火乐说着，声音颤抖，“我一直以来也很清楚这一点……”
那仿佛消失了一半的感情和感受，追上了不夜天火乐。
有失去庇护突然要成为家主的惶恐和不安、也有一切尘埃落定和自己终于做到的踏实和安定……
但是更多的、是悲伤。
作为女儿、因为母亲逝去而感到的悲伤。
泪水从眼眶中溢出、像是在不夜城地下总是被人忽视但其实一直存在的汹涌暗流。
“火杏啊……妈妈不在了。”
不夜天火杏走上前去、轻轻地抱住了不夜天火乐。
她将这个总是喜欢穿着宽大袍子、穿着有厚实鞋底鞋子的姐姐抱住，轻轻地拍了拍她那其实比自己这个妹妹都纤细一些的肩背。
“我知道、我知道……姐姐。”
不夜天火杏低声说着，尽管是在安慰着自己的姐姐。
但她的声音也一样悲伤。
“你真是有先见之明啊，姐姐……把那些侍卫什么的都叫退了——不然新晋家主和神选抱头痛哭什么的，也太难听了。”
“股价要跌停的。”
不夜天火杏说着，不夜天火乐止住啜泣。
她抬起头来，尽管还在落泪、尽管还在颤抖，但是她确实也被不夜天火杏这烂话逗得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火杏啊，你真不愧是母亲钦定的神选，一句话就能挑动人的情绪，”不夜天火乐又哭又笑，“你啊……真是天生适合修习情绪谱系的炼金术。”
不夜天火杏哑然：“姐诶，难怪母亲要把神选位置拆给我……您这一句话就让我知道了，你压根没看懂过哪怕一点情绪谱系炼金术的进阶原理啊？”
不夜天火乐叹息道：“抱歉，我确实不太懂这些——通用炼金术我修习的还行，但情绪谱系的进阶，我是真的没什么天赋。”
“没关系，你也不需要懂这些，”不夜天火杏揉了揉眉心，“我们两个之间有一个懂得的就够了……”
不夜天火乐点点头，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今天哭一哭，也不是什么坏处……哪怕我不懂情绪炼金术、也知道压抑着情绪是不好的。”
“接下来我们都会很忙的，这样的机会也不多了。”
“而且，现在哭过，葬礼那天就哭不出来了。”
不夜天火杏挑眉：“真的假的，我觉得那天你作为新晋家主还是应该落泪一下比较好吧？”
不夜天火乐摇摇头：“恐怕不行，我和我的智囊分析过了、现在我要表现出来得形象是要比母亲更冷酷更无情更残忍的存在，我不能在公开场合表达悲伤和悼念……哭出来更是万万不行的。”
“不过倒是你……火杏啊，你今天不需要哭一下吗？”
不夜天火杏摇摇头：“老实说，我现在愈发觉得我也哭不出来啦，火乐姐……今日早些时候，我还觉得也许我会在葬礼上哭得背过去气去呢。”
“但是现在……我觉得我的悲伤已经慢慢地流走了——像是水管漏水一样，没有很剧烈的水流、只是缓缓地流淌，就那么一点点地消失了。”
不夜天火乐颔首：“这样再好不过了——我想母亲大概如果在天有知，也不想看到我们在她的葬礼上太过失态吧。”
不夜天火杏叹息道：“姐姐啊，我反倒是觉得……若是母亲真的在天有知、她恐怕会非常希望看到我们两个嚎啕大哭呢。”
……
……
……
“号外：不夜天家新任家主在前任家主告别仪式上因为悲伤过度引发身体不适、不得不提前离场！”
“不夜天家新‘智慧神选’痛哭至炼金组件失控引发争议：不夜天家内部的孝心‘军备竞赛’是否太过夸张。”
三日之后、一切都再次尘埃落定。
不夜城的某个咖啡厅，林御看着正在读小报笑靥如花的少女，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真是有够恶趣味的啊，家主大人。”
听着林御的话语，再次被召唤而来的不夜天永怜放下手中的报纸、轻轻抿嘴。
“但是这很有趣……不是吗？”
林御看着面前愈发年轻、神态愈发轻松的不夜天永怜，也能感受到……
不夜天永怜比起上次见面时的状态更好了。
她对“智慧”权柄的掌握、显然又近了一步。
所以，林御忍不住叹息道。
“有趣归有趣，但是……帮您这么瞒着火杏还给您看这份报纸、我已经良心十分难安了。”
“现在您还这样拿火杏取乐——我可是真心拿火杏当朋友的啊，我真的很受煎熬。”
林御看着不夜天永怜，认真地说道。
不夜天永怜看着林御，轻轻叹息：“汝这家伙，每次谈感情、说这种话，都是为了抬价……”
“吾之前给你汝两样汝那么紧俏急需的【素材】、汝又想开什么价码了？”
林御看着不夜天永怜，认真地开口道。
“您看着给啊，尊敬的智慧之神阁下——我想您也算的清楚、我得好处越多，其实对不夜天家和您的女儿来说，也越有保障，不是吗？”
“更何况我也知道，您其实也还有为我准备的东西没给我，不是吗？”
不夜天永怜听着林御这么说，微微叹息。
“汝啊……还真是——有够敏锐的。”
“某些方面，汝真是比汝的姐姐，都要厉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