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啊,你先坐,让路鸣泽先带你做做功课,咱们晚点再去饭店吃饭。”
婶婶的声音甜的齁人,眼角乐的能挤出褶子。
今天是周六,即使已经是高三最后一学期,但像仕兰中学这样的贵族学校还是很有原则地坚持给学生双休的。
而就在今天,婶婶一家邀请了佳佳一家来家里做客,美其名曰一起商量一下出国留学的事。
佳佳,大名陈佳薇,比路鸣泽小一岁,也在仕兰中学读书,今年和路鸣泽一样,都拿到了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可给婶婶高兴得不得了。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八遍,差点没裱起来挂墙上。
婶婶看佳佳这姑娘也不错,性格相貌都过得去,而且家室还挺好。
佳佳的爸爸是叔叔单位的人事处处长,是实权人物,两家在学校见面的时候婶婶至始至终都握着佳佳的手不肯松开,生怕这女孩长出翅膀飞走了。
婶婶还不住地暗示,说我们家鸣泽要是能找到佳佳这样的女朋友我就放心了,就怕他去了奥斯丁大学后再也接触不到中国女孩,我这心里是真愁的慌。
佳佳爸爸一拍大腿说可不是吗?我们家佳佳也要去美国读书,我就怕她到时候找不到华国男友,到时候领个洋人回家,我们老陈家好不容易培养棵好白菜,可不能叫外国猪拱了。
佳佳妈妈是个察言观色的,自然听得出婶婶的言外之意,虽说她对路鸣泽这个小胖子不太满意,叔叔的职位也比佳佳爸爸低了不少,可一想到女儿一出国就像小鸟飞出了青天,外国的风气本就乱,到时候三令五申都没有用,还不如提前指定一个。
于是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没点头也没摇头,态度留足了余地。
就这样,陈家和路家这几个月来一直常有来往。
今天是周六,婶婶一家请佳佳家出去吃饭,正是在整个海城都比较出名的丽晶酒店,也是婶婶咬着牙下的血本了,但为了一个好儿媳妇,值了!
叔叔和陈处长都还没下班,佳佳妈妈带着佳佳在路鸣泽家做客。
路鸣泽其实对这个佳佳并不是太上心。
佳佳虽然相貌端正但并不妩媚,不像校花级人物苏晓樯那样,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动人的风景,当她路过教室走廊都能让男生们的脖子齐刷刷转过去。
而佳佳则是真正像个大家闺秀一样,说话四平八稳的,不如当年那个QQ上的“夕阳的刻痕”那般忧郁伤感。
路鸣泽一边应付着聊天,一边余光扫了眼手机屏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路鸣泽和佳佳在沙发上窃窃私语,婶婶就从心底甜出蜜来,心说这把我儿子可算是争气了!
她心底一直有两个结,一个叫乔薇妮,另一个叫路明非。
她最开始时对路明非并没有什么恶感,说到底也就是家里多了张嘴吃饭,而且路明非的生活费扣除了贵族学校的学费和路明非的日常开销,盈余还有不少,她充其量只是将路明非当成空气罢了。
她就是对乔薇妮有些不满。
都是老路家的媳妇,乔薇妮给人的感觉永远是社会精英,高端大气上档次,而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家庭妇女,每次想起乔薇妮那张永远从容的脸,她就觉得牙根发酸。
像她这样的人,这辈子也就活一口气了,看着路明非没出息,她倒有一种扳回一城的感觉。
什么叫笑到最后?自家儿子盖过乔薇妮儿子就是笑到最后,所以她做梦都想路鸣泽争气。
原本一切顺顺利利的,可那小子突然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美国大学以三十多万的奖学金录取了不说,还认识了一个富二代的同学,听说在跟他一起创业。
路明非现在连家都不回了,和他那个同学一起住别墅,天城华府啊,本地人就是没见过那也是听过的,苏晓樯楚子航她们那些真正的有钱人都住那块。
那地方她只在出租车广播的房产广告里听过,“天城华府,海城之巅”——每平米的报价够叔叔没日没夜的干上几个月。
她曾经借着顺路的功夫远远地从围栏外面看过一次路明非现在住的地方,那带着露天泳池的小洋楼,别墅后面的院子大的能跑马!
虽然路明非说想要进去跟保安报一下他的名字就好了,可婶婶愣是没那个胆子进去。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了足足五分多钟,最后转身走了。
回来之后她想了一夜。
不是想通了,而是天亮了。
夜阑人静之时,婶婶想着路明非一家没准已经在美国团聚,一家人住着窗明几净的豪宅,出入都开着豪车,乔薇妮穿着纽约买的各种名牌衣服花蝴蝶一样翩翩起舞,再回头看看死猪一样打着呼的叔叔,不禁泪湿了半边枕头。
直到佳佳出现在婶婶面前,婶婶才重新找回生活的信心。
乔薇妮再牛,也未必能找到这般贤惠的媳妇吧?
佳佳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婶婶看着她,觉得自己这局棋还没输。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婶婶和处长夫人的闲聊,也打断了婶婶脑海中的精神胜利,她有些不满地起身开门。
“我家不订报纸……”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外面站着的是那个她只有几面之缘的路明非同学秦奕,而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也算一起生活了七八年的路明非。
路明非挠了挠头,好像想说什么但也没有说出来。
“婶婶你好,贸然登门,没有提前知会一声实在是抱歉,只是因为路明非打不通你的电话。”
秦奕当然不会直接问婶婶为什么要拉黑路明非的电话。
“你……你们……”
婶婶显然没想到路明非这个时候会突然回来,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连邀请客人进门都忘了。
她的目光从秦奕脸上滑到他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而秦奕注意到了婶婶身后沙发上那一对母女,陈夫人正侧着身和佳佳说着什么,佳佳乖巧地点着头。
“家里有客人吗?不方便的话我们下次再来。”
秦奕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甚至微微侧了半步,给门内的人留出了关门的角度。
“路鸣泽妈妈,是有客人来了吗?”
陈夫人见门口半天没有动静,于是从沙发上伸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先是落在婶婶僵直的背影上,又向门口探去。
婶婶再怎么讨厌路明非也不可能驳了秦奕这个她眼中真正的有钱人的面子。
她脸上的僵硬在零点几秒内切换成了热情的笑容,那变脸的速度堪比川剧演员,连眼角都跟着挤出了褶子。
“哎呦,是小秦同学啊,毕业之后有快一年没见了吧?我家路鸣泽可常盼着跟你一起出去玩呢。”
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像是怕屋里的人听不见似的,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嘴上热络着,眼神却飞快地扫了一眼秦奕身后的路明非。
秦奕点了点头,他在学校和路鸣泽还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不算熟,但也不算陌生,点头之交,仅此而已。
“佳佳妈妈,是咱们学校那个优秀毕业生来了,来找我们家鸣泽玩的。”
婶婶转过头去对陈夫人说这话时,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半寸。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那股子得意劲儿像是从毛孔里往外渗的。
看看,我儿子交的都是什么层次的朋友!
她显然挺高兴,秦奕虽然只来仕兰中学念过半年,但名头不可谓不响,那可是和路明非并列的优秀毕业生,甚至排在省状元赵孟华前边。
那榜单现在还贴在仕兰中学的荣誉墙上呢。
这样的优秀学生都愿意和路鸣泽玩,这不更说明自家儿子优秀吗?
她也不用担心秦奕这样真正的富二代会看上佳佳,谁不知道他和那个校花苏晓樯一起美美地跑去美国留学了。
想到这儿婶婶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腰杆挺得更直。
至于路明非?抱歉,站太靠后了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