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真有人抢着当我秦家的媳妇。
秦奕像是终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话题,从位置上抬起了头。
之前那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褪去几分,他的目光落在陈夫人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陈夫人的心里冷哼一声。
她虽然对外总是表现出一副大家闺秀的单纯模样,温柔得体,说话轻声细语,但她显然不是苏小妍那种真正的傻媳妇。
她的眼睛毒得很,这是几十年人情世故里练出来的本事。
她自然看得出婶婶从她这个侄子进门开始,就一直对这个侄子冷冷淡淡的。
那种冷淡不是刻意的,反而更说明问题。
这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漠视。
进门的时候没有一句问候,落座的时候没有一次正眼,连倒茶都是先从自己儿子开始的。
一个对亲侄子来看望都能摆脸色的家庭,真的能对佳佳好吗?
怕别也是像现在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吧。
当妈的都这样,那个小胖子怕怎么也不会有对方说的那么好。
她看了一眼路鸣泽,小胖子正在埋头啃一块排骨,嘴角沾着酱汁,吃得认真而专注。
不是说不好,只是……和她心里的那个标准,总归差了点什么。
而她那个侄子从头到尾,始终对他们一家恭敬有加,进门问好,说话得体,连给叔叔递礼物的时候都是双手托着。
还很有眼力见地帮不待见他的婶婶一家打圆场,明明被冷落的是自己,却一句怨言都没有。
只一顿饭的功夫,她就看上了对方。不是那种看女婿的看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欣赏。
这个年轻人,有格局。
秦奕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也不看看是谁弟弟……他自己是滥情没错,身边红颜知己轮班排一个星期都换不上一轮。
但他始终比任何人都看好自己这个蠢弟弟。
路明非除了怂一点,舔狗一点……他是真的比绝大多数人都适合当男朋友。
而且他现在也越来越自信了,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生怕碍了谁的眼的小鬼,走在秦奕身边也不像挂件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和望兄成龙的路鸣泽不同,秦奕是真想看着路明非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
不需要成为谁,不需要证明什么,活得舒服就行。
他觉得这个陈夫人眼光还蛮不错的嘛!
“这方面,我觉得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路明非的感情问题我一直是遵从他自己的意见的……只要不找个男的回来就行。”
秦奕突然开口,话里的分量不轻,家长式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把话说死。
陈夫人都被整不会了。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的瞬间。
她其实只是借路明非拒绝对方,怎么秦奕突然就一副家长的样子插了进来?
他不是路明非同学吗?
而真正崩溃掉的是婶婶。
她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但嘴角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这一晚,乔薇妮的阴影再次笼罩过来,沉甸甸的,压的喘不过气。
她意识到,自己仍然只是那个家庭妇女。
她看得出来路明非已经在尽力替她打鼓了,可陈夫人最后看上的还是那个贱贱的侄子。
路明非现在的打扮确实越来越有气质了。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款式,但料子和做工一看就不是商场里随便买的。
有自己的气场了,肉眼可见地能发现他真正自信、体面了起来。
楼下那辆兰博基尼也是他们的吧,总之就是过着上等人的生活,她只在电视上见过。
那种生活里的一切都光鲜亮丽,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而她呢?
住着拆迁房的旧客厅,坐着沙发垫都磨得发白了,出门最好的馆子也就是丽晶酒店这一顿了。
她没有上过大学,一辈子没法像乔薇妮那样光鲜有面子,她就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好好争光,混出个人样。
可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命运在操控这一切。
她使劲想压住路明非,可这家伙还是冒了头,她把儿子捧在手里托得高高的,可儿子还是没能出人头地。
其实奥斯丁大学确实不如卡塞尔学院吧。
就像她不如乔薇妮一样。
秦奕:总有一天我要弄死那个叫乔薇妮的。
明明都是我干的活,我才是路明非的第一监护人!怎么功劳全算到那个乔薇妮头上了?
到最后,这场家庭晚宴不欢而散。
服务员来撤盘的时候,桌上的菜还剩了大半,婶婶勉强笑着把陈处长一家送到酒店门口,陈夫人走的时候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只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那姿态客气得像是跟一个不太熟的邻居道别。
婶婶终究是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她想把火发到路明非身上,张嘴想要说点什么,那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已经到了嘴边,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该对着谁说。
她想起路明非已经根本连那个住了七八年的家也不再回了。
他现在只是自己的一个亲戚,回国以后上门拜访一下而已,客气而又疏远。
就像那些逢年过节才会出现的远房亲戚一样,带着礼物来,吃完饭就走,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秦奕今天带着路明非来,带上了那些珍贵的礼物,就是打算和他们这一家彻底断了往来的。
那块三十万的宝玑手表,那套香奈儿金砖,那箱“特能输”的牛奶,既是补偿,也是句号。
一笔结清,两不相欠。
当然,如果路明非还想经常回来看看,秦奕也不会阻拦,不过现在看来他也是没那个心思了。
从他站在玄关换鞋时那副客气的表情就能看出来,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家”了。
她也不知道,如果自己今天稍微对路明非态度好一点,表现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对方是真有机会成为她的亲家。
但现在,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回去的路上,路明非坐在副驾上,有点感慨。
他按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海城夏季特有的潮湿和凉意。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像是刚刚演完了一场戏,现在卸了妆,才想起来自己是谁。
他放下车上的化妆镜,想要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
是惆怅?是释怀?还是别的什么……然后就看到一根头发从化妆镜里飘了下来。
路明非眨了眨眼。
他刷到过类似的短视频,在化妆镜里做记号似乎是用来测试丈夫有没有出轨的。
那种视频通常的剧情是:妻子在副驾化妆镜里藏一根头发,过几天再去看,头发不见了就说明有别的女人坐过这个位置。
秦奕偏过头看了一眼,暗红色的。
“不用管,是伊邪那美放的。绘梨衣也陪着她闹,倒测试起我来了,回去看我怎么教训她们。”
路明非:这也是我能看的吗?
他面无表情地把头发放回化妆镜里,然后默默地把镜子合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那样对你,你还是舍不得?”
秦奕瞥了一眼路明非道。
路明非摇了摇头,“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们没打过我,顶多婶婶会骂我……骂得难听的时候也有,叔叔偶尔还会悄悄塞给我点零花钱,虽然不多。真正分家的时候,还是有点……惆怅吧?”
这种感觉像是脱了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外套,明明已经不合身了,穿出去还丢人,但真脱下来的那一瞬间,还是会觉得肩膀有点凉。
秦奕点了点头,“以后想看可以回来看看。只不过我想你婶婶会更乐意看到你打扮成一副乞丐的样子回来,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带点灰,最好再拎个蛇皮袋,她那张脸就能笑成一朵菊花。”
路明非想了想那个画面,竟然觉得很有道理,没忍住乐了乐。
“其实如果今天咱们排场没整那么大,开着那辆兰博基尼,带着三十万的表上门,你婶婶说不定还真会欢迎我们回来。而现在,她看我们只会觉得我们是回来炫耀的,是来示威的。”
路明非摊了摊手,默认了这个判断。
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老大,那个小魔鬼路鸣泽怎么好久没出现过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你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了吗?”
秦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路明非点了点头。
确实,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素质、直觉、甚至运气,一切都在变好。
不过他没太明白秦奕的意思,这些和路鸣泽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理解为,你逐渐收回了寄存在路鸣泽身上的力量,所以他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弱。”
秦奕的声音很平静。
“而他的本体现在被囚禁在北极,你的力量越强大,他就越难分出心神来化身行走世间。此消彼长,他现在能维持的存在感,大概也就够给你托个梦了。”
“那个小魔鬼被囚禁了?谁能囚禁他?”
路明非有些惊讶。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那个笑得满不在乎、仿佛天下尽在掌中的小魔鬼,会被囚禁?
谁有那个本事?
“你亲生父母,和秘党的一些势力。”
秦奕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路明非陡然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