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以后，林枫先将外套挂好，随后把今天见面的经过，告诉了史密斯。
听到林枫直接在纸上写明身份，史密斯明显愣了一下。
“你当着那些安保人员的面，告诉了他？”
“他们没有看见。”
“可沃罗宁看见了。”
史密斯皱着眉头。
“林，他只要喊一声……”
“我知道。”
林枫拉开椅子坐下。
“但他要求见一个能够作出决定的人，总得让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而且，你们已经确定了，对方有这个意向。”
史密斯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这小子，胆子还是这么大。
不过，从这次接触的结果来看，事情至少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沃罗宁没有拒绝。
还愿意再见一次。
如果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想法，根本不需要继续冒这个风险。
“他最关心什么？”史密斯问道。
“我的身份，还有我们是否知道他的病情。”
林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对我们依然有顾虑，不过，这很正常。”
把自己的后半生，交到几个刚认识的人手里。
换成谁，都会犹豫。
林枫放下杯子，又问道：
“戴安娜呢？见到她了吗？”
史密斯摇头。
“没有。”
“苏国那边的几个联络点，也没有收到她留下的消息。”
林枫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有戴安娜作为内应，他们至少能及时知道行程和安保的变化。
可现在，对方始终没有消息。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只能靠他们自己判断了。
“这么说，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林枫往椅背上一靠，沉思了片刻。
“我觉得，明天他会问撤离的事情。”
“他愿意听我们谈治疗，就说明他已经在考虑离开。”
“但想离开，和愿意跟着我们走，中间还差一步。”
史密斯听明白了。
“他得知道，我们准备怎么把他带出去。”
“对。”
林枫点头。
“提前准备好。”
“好。”
史密斯起身，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上面已经作了不少标记。
“之前的方案，我重新调整过。”
他拿起铅笔，指向其中一处。
“最先要解决的，是让他离开现在这批安保人员。”
“这一部分，需要等他同意以后，再根据当天的安排确认。”
“后面的接应，我们已经准备了人。”
林枫坐直了一些，认真听着。
史密斯沿着地图，将几个阶段逐一讲了下去。
离开会场后的安排。
途中由谁接手。
边境附近的接应。
以及进入西D以后，如何尽快与保护他们的部队会合。
讲到这里，史密斯拿出另一份消息。
“五角大楼的授权，已经到了。”
林枫抬起头。
“这么快？”
“马丁亲自送去了总部。”
史密斯说道：
“杰克已经在和那边对接。”
“记者的事情，也在安排。”
林枫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们提前争取的支持，总算有了着落。
不过，人还没有带出来。
这一路上，任何一处出问题，都可能让所有准备落空。
林枫拿起笔，指向地图上的一处。
“这里，再说一遍。”
史密斯点头，重新讲了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两人一直谈到深夜。
等到史密斯收起地图时，林枫面前的纸上，已经写了不少东西。
“先休息。”
史密斯说道。
“明天，还得看他愿不愿意点头。”
林枫缓缓点头。
“嗯。”
……
第二天。
演讲结束以后，林枫没有像昨天那样，主动跟着沃罗宁离开。
他坐在位置上，慢慢整理着笔记。
直到一名工作人员走到旁边。
“沃罗宁先生，请你过去。”
林枫抬起头。
对方指了一下侧门。
“他说，昨天还有几个问题，没有和你讨论完。”
林枫合上笔记本，起身跟了过去。
这一次，沃罗宁主动给他安排了见面的机会。
走廊里，索罗金仍旧站在那里。
看见林枫，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侧过身。
“不要耽误太久。”
“沃罗宁先生需要休息。”
林枫点头。
房间原本是给讲师准备的休息室。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边的柜子里，放着一些教学资料。
沃罗宁已经坐在里面。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水，旁边是刚刚用过的讲稿。
看见林枫，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枫坐下，将笔记本放到桌上。
房门随即关上。
外面传来索罗金交代工作人员的声音，随后，脚步声渐渐远了些。
沃罗宁看了一眼房门，压低声音。
“他们还在外面。”
林枫点头，没有浪费时间。
他先拿出带来的医疗资料，放到沃罗宁面前。
“这是之前和你提过的。”
沃罗宁翻开，看得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他才将资料合上。
“如果我答应，你们准备怎么做？”
果然。
林枫心里有了数。
他取出那张整理过的简图，摊在桌上，没有直接递给对方，而是用笔指着上面，低声解释。
“整个过程，分成几段。”
“离开这里以后，会有后续接应。”
“到了西D，我们还安排了军方的保护。”
沃罗宁听着，没有打断。
林枫继续往下说。
他没有把所有人员和细节都摆出来，但将沃罗宁需要配合的地方，以及途中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说明了一遍。
“我不能保证，过程中一定不会有意外。”
林枫最后说道：
“但需要的准备，我们一直在做。”
沃罗宁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他缓缓摇头。
“这些安排，我看不懂。”
林枫停下手里的笔。
沃罗宁抬起头，看着他。
“我能看懂一条路线通向哪里。”
“可这条路能不能走，接应的人能不能相信，出了问题以后，你说的那些安排还有没有用……”
他摊开手。
“我判断不了。”
林枫没有说话。
沃罗宁是一个科学家。
把地图讲得再详细，也无法让他在短短几分钟里，拥有判断这些事情的能力。
何况，这张纸上的东西，本来就出自林枫的手。
他说准备好了，沃罗宁又该怎么确认？
“所以，我只问一个问题。”
沃罗宁看着他，神情认真起来。
“你会参加这一次行动吗？”
林枫明显一怔。
沃罗宁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说道：
“你会和我一起离开这里，还是把我交给其他人，然后在安全的地方等消息？”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枫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老人，终于明白了。
对方要求见一个更高级别的人，还有这样的考虑。
沃罗宁无法判断撤离方案。
也不清楚，那些向自己作出承诺的人，究竟有多少能力。
但有一件事，他能看明白。
如果负责这次行动的CIA部门主管，愿意和他一起走，那么这个人，就必须认真考虑途中所有人的安全。
毕竟，林枫自己的命，也在里面。
真到了需要求援的时候，林枫所能争取到的支持，也会比普通行动人员更多。
原来如此。
林枫心里，反而有了几分感慨。
这个老人不懂他们的工作。
却知道，怎样判断一份承诺，到底有多少分量。
“当然。”
林枫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会参加。”
“从这里离开，直到我们一起抵达西D的接应地点，我都会在。”
沃罗宁没有马上说话。
他认真地看着林枫，似乎还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点迟疑。
可林枫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化。
过了片刻，沃罗宁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将那张简图，重新推回林枫面前。
“那就没有问题了。”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医疗资料，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松开。
“我愿意去试一试。”
.........
北境。
天还没有亮，通讯兵便快步走进了指挥所。
“司令，燕京回电！”
秦振川立即抬起头，伸手接过电报。
屋里，几名军官同时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秦振川看得很认真。
读完以后，他又看了一遍，随后将电报放到桌上。
“批准了。”
副官的神情，顿时一振。
秦振川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黑江，停在了对岸。
这几天，苏国人退下去了。
可他们的炮口，依旧朝着夏国。
新的部队，新的装备，也在源源不断地往这里送。
安德烈夫显然还想再来一次。
“各部准备得怎么样？”
秦振川问道。
“已经按照之前的要求完成准备，正在等命令。”
副官回答。
“渡江的准备，也已经确认过了。”
秦振川缓缓点头。
他拿起放在桌旁的军帽，戴好，随后转过身。
“传令下去。”
“各部按计划发起反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越过黑江，打过去！”
“是！”
几名军官同时站直。
很快，指挥所里的电话接连响了起来。
一道道命令，传向前沿。
……
雪林里。
一名车长掀开舱盖，接过刚刚送来的命令。
看完以后，他低头看向车内。
“准备出发。”
炮手立即坐直。
“往哪里？”
“对岸。”
车长回答得很简短。
车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驾驶员握住操纵杆，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终于轮到我们过去了。”
发动机启动。
沉闷的轰鸣声，打破了雪林里的寂静。
一辆玄武二代缓缓驶出。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履带碾过冻土，将积雪压成深深的车辙。
车身上的树枝不断晃动，炮塔缓缓转向前方。
不远处，战士们已经完成集结。
有人再次检查枪械。
有人将帽带系紧，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可没有人抱怨。
前几天，苏国的炮弹，就是从对面打过来的。
被炸毁的阵地，还没有全部修好。
一些受伤的战友，也还躺在后方。
如今，命令终于到了。
一名军官从队伍前走过，目光扫过众人。
“都听清楚了。”
“过江以后，听指挥，别掉队。”
“是！”
回答声，在寒风里响起。
……
黑江。
宽阔的江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
远远望去，几乎分不清哪里是江岸，哪里是江面。
只有那些被车辆碾过的痕迹，还留在雪地上。
那是苏国部队前几天留下的。
对岸，一名苏国士兵裹紧大衣，正低头拍打着冻得发僵的手。
突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起初，像是风。
可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密。
他抬起头，朝夏国方向看去。
天边，一片火光骤然亮起。
士兵的动作，猛地停住。
“炮击！”
喊声还没有完全传开，一声巨响，便在后方炸开。
轰！
积雪和冻土一同掀起。
紧接着，更多爆炸接连响起。
一处工事旁边的木桩被猛地掀翻，厚重的木板砸进雪里，溅起大片碎雪。
“隐蔽！”
苏国军官冲出掩体，刚喊了一声，便被身边的人拉了回去。
炮声几乎连成一片。
前沿的电话响了起来，却迟迟没有人能把情况说清楚。
“夏国在开炮！”
“请求支援！”
“他们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