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去买饮料了。
丁思思站在"飞跃极限"的入口处,正踮着脚朝远处的饮料摊张望。
魏双阳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他往钟美美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我是为你着想"的语气:"美美,那个谭傲天——他一个保安,工资能有多少?今天这一套票一千二,再加吃饭买饮料,轻轻松松小两千。这估计是他一个月工资了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钟美美的侧脸。
"咱们玩归玩,可别让人家回去吃半个月泡面。要不……待会儿的单我来买?我零花钱多,无所谓。"
钟美美原本正看着谭傲天买饮料的背影,听到魏双阳这番话,慢慢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很。
但魏双阳被她这么一看,心里没来由地虚了一下。
"魏双阳。你是不是瞧不起大叔?"
魏双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哪敢瞧不起他!我就是——就是觉得他一个保安赚钱不容易——"
"那你刚才说'小保安收入低'的时候,语气怎么那么不屑?"
魏双阳张了张嘴。
他确实不屑。可他没想到钟美美听得这么仔细。
他只能硬着头皮堆出一个笑容:"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心疼他花钱——"
"心疼?"钟美美冷笑了一声,"你一个月两万零花钱的人,心疼一个月挣几千的保安?你那叫心疼?你那叫显摆。"
魏双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确实被钟美美戳穿了。那句"心疼"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味。他就是想在钟美美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比谭傲天更有钱、更有底气,可这话一出口就被她怼了回来。
他沉默了两秒,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努力维持的从容:"我不是炫富。我就是觉得——我一个月两万零花钱,比谭傲天工资高,不用让他破费。他日子过得不容易,咱们应该体谅他。"
钟美美看着他。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说完了吗"的冷淡。
"魏双阳,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有钱人吗?"
魏双阳愣了一下。
"真正有钱的人,不会把'我一个月两万零花钱'挂在嘴边。"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带着一种"你好好听听"的冷静。
"像你这种,家里有点小钱就目中无人、觉得全世界都比你穷的人——说白了,就是井底之蛙。"
魏双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想反驳,可钟美美没给他机会。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魏双阳后背微微一凉的分量:"你知道谭傲天做过什么事吗?"
"什、什么事?"
"他曾经跟林子祥赌赛车。一千万。"
魏双阳的嘴巴微微张大了。
林子祥。
琼海市地下赛车圈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开一辆爆改的保时捷,跑遍了整个江东省的地下赛道,从没输过。
"赌……赌一千万?"魏双阳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你确定是一千万?不是一万?"
钟美美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会这个反应"的了然。
"一千万。赌注就摆在那里。你敢吗?"
魏双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敢。
他家那四家连锁超市加在一起,总资产也就堪堪一千万出头。让他拿全部家产去跟人赌赛车——他连想都不敢想。
"我……"
"你不敢。"钟美美替他把话说完了,"但大叔敢。而且他赢了。"
魏双阳愣在原地,脑子里那根弦像是被人猛地拨了一下,嗡嗡地响着。
赢了?
赢了林子祥?赢了那个从没输过的赛车之王?
他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那……那后来呢?那一千万他拿了?"
"当然拿了。"钟美美的目光重新落向远处那个正在买饮料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太清楚的欣赏,"琼海市新晋赛车之王韩涵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开着蓝色法拉利到处约战的。他都被大叔虐得不要不要的。"
魏双阳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不飙车,甚至不会开车。可他经常听丁思思和钟美美聊赛车圈的事,知道那些地下比赛的赌注有多大、风险有多高。
一个敢跟人赌一千万还赢了的人,居然穿着一双凉拖鞋来游乐园?
他脑子里那个"这不科学"的念头正在疯狂地转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美美……你这么了解他……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钟美美偏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魏双阳。我爱不爱谁,关你什么事?"
魏双阳被这目光刺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你以后别再纠缠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朝谭傲天的方向走去。
步伐轻快而笃定,像一只终于决定了自己要去哪里的猫。
魏双阳站在原地,看着钟美美追上谭傲天,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仰着脸跟他说了句什么,谭傲天偏头笑了一下,然后把手里那杯饮料递给了她。
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魏双阳攥紧了拳头。
他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心里那股又酸又气的感觉翻涌得厉害。
一个敢赌一千万赛车的牛人,穿得土里土气、踩着凉拖鞋来游乐园、当个小保安——这扮猪吃虎的戏码玩得也太过分了吧?
他想追上去说点什么,可看到钟美美那张因为谭傲天而亮起来的笑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朝"飞跃极限"的方向走去。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而他一个人站在后面,像个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