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丁思思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他们刚才真的吓死我们了。动手动脚的，好嚣张。"
钟美美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挽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谭傲天偏头看了她们俩一眼，又转回目光，落在那六名小青年身上。
他开口了。
"滚。"
还是同一个字。
但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
如果说第一个"滚"是懒散的不耐烦，那这一个"滚"——冷的像淬过火的刀锋，带着一股让人后背汗毛瞬间竖起来的东西。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漠然。
像是在看六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灰白头发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见过很多种眼神。嚣张的、愤怒的、害怕的、装狠的——他都见过。可谭傲天此刻那种眼神，他从来没在普通人身上见过。
那种眼神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他表哥。一个在边境线上贩过毒、手上沾过血的亡命徒。他表哥说起那些事的时候，眼神就是这种样子，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你知道那平静底下埋着的东西有多深。
谭傲天身上那股气息，比表哥更浓、更沉、更冷。
像一匹盯着猎物的狼。
灰白头发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听到自己说了一声"我们走"，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干涩得多。
他转过身，朝那五名同伙挥了一下手，快步朝人群密集的方向走去。
其余五人明显愣了一下。他们面面相觑，有人还想说什么"老大你怕什么"，可看到灰白头发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只能跟了上去。
六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混入了游乐园的人流里，只剩下几根颜色各异的头发在人群中晃了两下就看不见了。
丁思思松了一口气。
"哇——大叔你太帅了！他们就走了？"
谭傲天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六人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魏双阳站在旁边，脸上那股因为被骂"孬种"而涨红的颜色还没完全褪下去。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
灰白头发走出去很远才停下。
他靠在一根路灯杆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手心全是冷汗。
旁边一个小弟凑了上来，声音带着一丝困惑："老大，你刚才怎么走了？咱们六个人呢，还打不过一个穿拖鞋的？"
灰白头发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那个人的眼神——绝对杀过人。"
小弟撇了撇嘴："老大你是不是看错了？你看他穿成那样，跟个收废品的似的，怎么可能杀过人？"
灰白头发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他又想了想，确实觉得谭傲天那身打扮太普通了。杀人犯不都该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吗？穿拖鞋杀人的，他确实没见过。
而且刚才在小弟面前直接走了，面子上确实挂不住。
他咬了咬牙。
"我刚才走，不是怕了。是人多。游乐场这么多人，万一闹起来惊动保安和警察，咱们也麻烦。"
他偏头看了小弟一眼，嘴角那抹狠辣重新浮了上来。
"等他们出了游乐园，到人少的地方再动手。到时候——让那个穿拖鞋的好好尝尝滋味。"
小弟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六个人的目光重新锁定了远处花坛旁边那四个人的身影。
阳光依然明媚，游乐园的音乐依然欢快地响着。
但暗处的东西，已经悄悄咬住了尾巴。
……
谭傲天几人买了冰淇淋，一边走，一边吃着。
很快，冰淇淋在手里化得有点快了。
谭傲天坐在花坛边缘的石台上，手里那杯香草味的冰淇淋已经软塌塌地往下淌，他赶紧低头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舒服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抬起头，正要招呼丁思思和钟美美赶紧吃——却发现两个女生正一左一右地站在他面前，手里各端着一杯冰淇淋，一口没动。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连冰淇淋顺着杯壁往下淌都没注意到。
谭傲天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丁思思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大叔！你刚才太厉害了！你叫了一声滚！他们六个就真的滚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钟美美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牛掰。"
谭傲天咬了一口冰淇淋，语气随意得很："这有什么厉害的。他们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主。你越怂他们越来劲，你硬一点他们就蔫了。"
丁思思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无数颗小星星。
"不对不对！不是硬不硬的问题！是你站在那里的时候，那种气场——"她比划了一下，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反正就是超级帅！就像你那次赛车的时候一样，把我迷得不要不要的！"
钟美美听到"赛车"两个字，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忽然往前凑了半步，一把挽住了谭傲天的左臂。
"大叔！下次赛车的时候，我要坐副驾驶！"
丁思思立刻跳了起来："不行！副驾驶是我的！"
"你先说的不算！我也要坐！"
"那……"丁思思想了想，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一人坐一次！这次我坐，下次你坐！"
钟美美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丝"成交"的了然。
"行。这次你，下次我。"
魏双阳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女生为谁坐副驾驶的事争得面红耳赤，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坐个副驾驶而已，至于吗？
钟美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大叔的副驾驶，除了我和思思，谁都不准坐。"
丁思思立刻接话："对！谁都不准坐！"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大胆，"以后我就是大叔的小老婆了！谁敢抢副驾驶，我就压死她！"
空气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