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局长的电话，还在拨。
江局长人，已经到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车停在不远处的一个街口。
透过车窗，远远看着银行门口走出来的那支队伍。
一眼。
他就认出了队伍中间那个人。
谭傲天。
江局长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
紧绷的肩膀，没由来地松了下来。
这个人质里，有谭傲天。
那就好办了。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
为人，正。
手段，狠。
战斗力，更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变态的那个。
有他在，杜若兰就出不了大事。
江局长拿起对讲机。
声音平静。
“所有人听着。”
“暂时，不要追击。”
“等劫匪的车离开十分钟以后，再跟。”
“任务只有一个。”
“追踪。”
“不让劫匪脱离视线。”
他顿了顿。
“我相信，谭傲天很快就会行动。”
“所有人，全力配合他。”
对讲机里，一片低低的“收到”。
银行门口。
六名劫匪，押着人质，上了那辆加满油的面包车。
头目果然说到做到。
让谭傲天，开车。
他坐进副驾驶。
枪口，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谭傲天的脑袋。
“开车。”
“稳着点开。”
“你脑袋想留在脖子上，就别耍花样。”
谭傲天点点头。
发动，起步。
面包车汇入车流，朝城外开去。
江局长目送着面包车远去，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祈祷。
谭傲天。
千万别让我失望。
千万，要把杜董事长，平平安安带回来。
随后，他立刻安排善后。
黎局长带人，重新包围银行。
安抚里面剩下的人质。
受伤的人质，马上送医院。
被劫的现金，清点入库。
一条条指令，干净利落。
银行这边，很快恢复了秩序。
面包车上。
气氛却不一样。
劫匪们看着窗外，一路没警车，没人追。
一个个，得意得快要飞起来。
“哈哈哈哈！”
老四仰头大笑。
“还得是老大！”
“这招，太管用了！”
“带着两个重量级人质，警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叫脑子。”
头目得意。
可得意归得意，他没忘形。
“都别笑太早。”
“车是出来了，警察肯定在暗中跟着。”
“现在对咱们威胁最大的，是狙击手。”
“一个个都精神点。”
“看好人质。”
“那是咱们六个的救命稻草。”
“稻草丢了，咱们就得被一颗颗爆头。”
劫匪们收敛了笑，齐齐应声。
这一路上，老五老六的伤口，一直在渗血。
纱布换了两次。
两个人的脸色，白得像纸。
头目看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再拖下去，这两个兄弟，怕是要交代在路上。
他催促司机的次数，越来越勤。
后排。
杜若兰挨着车窗坐着。
老二老三，一边一个，端着枪。
她的目光，越过车厢，落在驾驶座上那个背影上。
又惊，又喜。
惊的是。
这个男人，居然主动站出来当人质。
本来，劫匪没点他，他是可以平安走的。
他偏不。
他站了出来，还冒充她的表弟。
喜的是。
她隐隐约约觉得，他这么做，是为了救她。
杜若兰跟谭傲天，其实不熟。
两个人互不了解。
可那晚在河边，两个人喝酒聊天，聊得像一对感情很好的情侣。
才有了后来的情不自禁。
拥抱。
亲吻。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一次萍水相逢。
一见钟情这种事，她以前不信。
现在，有点信了。
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三秒。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她又想起旗袍姑娘被凌辱的时候。
那个男朋友，不但不保护。
还骂骂咧咧，让女朋友忍一忍。
孬种。
人渣到了极点。
任何感情，在死亡面前，往往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再忠贞的爱情，真到了那一天，另一半也可能撒手。
所以，谭傲天不计个人生死，主动站出来陪她当人质。
这一份担当，让她从心底里感动。
她看着那个开车的背影。
宽肩，直背。
手腕上那块表，随着打方向的动作，一闪一闪。
她想起那晚河边的吻。
俏脸，微微一红。
开车的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他冲她挑了挑眉。
那个表情的意思，大概是——放心。
杜若兰慌忙移开视线。
脸更红了。
她现在非常确定，这个男人欠收拾。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
头目做了一件不要脸的事。
他原本答应警方，只带杜若兰和谭傲天两个人质。
临上车，又反悔了。
一把抓了两个女人质，塞进车里。
理由很简单。
人质越多，越安全。
两个女人质，被按在最后一排。
老四老五，一边一个，把人挤在中间。
一路上，手就没老实过。
东摸一把，西抠一下。
两个女人质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亡命徒不高兴，一枪崩了她们。
只能任由那两双脏手，在身上乱来。
眼泪，无声地流。
谭傲天握着方向盘。
眼睛看着路。
后视镜，被他用出了侦察机的效果。
五名劫匪，全在后排。
一个个弯着腰，缩着脖子，躲在座位靠背后面。
怕什么？
怕外面的狙击手，一枪爆头。
他们的枪口，始终对准人质。
哪怕占便宜的时候，枪也没离过手。
这份警惕，确实专业。
杜若兰暂时是安全的。
她是全场身份最高的人。
是劫匪最大的救命稻草。
他们杀人如麻，不在乎她是谁。
可在她还有价值的时候，多少不敢乱来。
面包车开了将近半个小时。
头目时不时回头张望。
没有警车。
没有跟踪。
一路太平。
车子开上三环外的绕城高速。
周围，已经找不到适合狙击手埋伏的位置了。
头目长长松了口气。
“出城了。”
老二兴奋得直拍大腿。
“太爽了！”
“这么多钱，一辈子花不完！”
头目神色放松了不少。
但只放松了一半。
“别高兴得太早。”
他说。
“现在，只能算暂时安全。”
“有女董事长在手，警方一定追。”
“所以——”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等下，在绕城高速半路，下车。”
“步行到另一边，随便抢一辆车，接着走。”
“让追咱们的警察，彻底找不到方向。”
他说完，扫了一眼后视镜里谭傲天的眼睛。
忽然问了一句。
“小子，你叫什么？”
“谭……谭傲天。”
“谭傲天。”
头目念了一遍。
“行。”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六个的司机。”
“干好了，有你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