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哄着她松开手指,抬头对陆铮交代。
“你先回去,我得跟着伤员去军总,办好交接我再回来。”
这批从前线带回来的伤员情况特殊,除了常规的骨伤和创口,还有韦建设的随车医疗记录需要当面跟总院的接诊科室交代清楚,别人去她不放心。
陆铮单手托住闺女的小屁股,看着她眼底还没褪去的青黑,眉眼带笑。
“好,你别自己回来,回家安顿好七七我来接你。”
林夏楠笑了笑,也没再多耽搁,转身迈开大步,径直走向排头的救护车。
周小雅和张红馨已经坐在后车厢里等着了,见她上来,赶紧让出靠门边的位置。
后车门合拢,救护车拉响警报,率先驶出封闭站台,顺着宽阔的马路朝沈阳军区总医院开去。
半个钟头后,车队平稳驶入军区总医院的大门。
熟悉的灰砖住院大楼映入眼帘,院子里的丁香花开得正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和来苏水混合的气味。
救护车刚在急诊楼前的空地上停稳,早就接到通知的医院接诊团队就推着平车迎了上来。
林夏楠推门下车,胸前那朵鲜艳的大红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她挎着帆布诊包,转身指挥卫生员往下抬担架。
“慢点,注意护着伤员的右胸固定带,别磕着车门框!”
清亮利落的嗓音在急诊楼前响起。
推着平车跑在最前头的一名中年男医生听见这声音,脚步猛地一顿,抬头看去。
看清林夏楠那张晒成小麦色却格外精神的脸,男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喊了出来。
“林夏楠?真是你回来了!”
林夏楠转过头,认出是普外科的李主任,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李主任,好久不见。”
她之前以沈阳医学院学员的身份在军总待过两年,从急诊到外科轮转了个遍,手底下活儿漂亮,人又踏实肯干,院里大部分医护人员都认得她。
李主任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跟出来接车的医生和护士全看了过来。
“哎呀,真的是小林!”
“快瞧瞧,黑了瘦了,但这精气神可比当年在咱们科室的时候足多了!”
“你们还叫小林呢?人家现在可是前线大功臣!上周前指发回来的战报通电全院都传达了,那嘎山区搜救战友,亲手击毙敌军特工营长,荣立个人一等功!”
外科的护士长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林夏楠的胳膊,眼里全是掩不住的惊叹和热切。
周围几个年轻些的住院医和护士听见这话,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胸前的大红花上,眼神里满是崇拜。
在后方大医院里,立个三等功都够科室敲锣打鼓宣传半个月了,更别提是从枪林弹雨里实打实拼出来的一等功。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道贺,急诊大厅门口瞬间热闹起来。
“夏楠同志,恭喜啊!你这可是给咱们军总争了大光了!”
“可不是嘛,别的医院来咱们这儿开会,我们院长提起来腰杆子都硬邦邦的,直夸当初在咱们院培养出来的苗子就是能扛事!”
面对老同事们的热情,林夏楠神色从容,一一点头致意。
“谢谢李主任,谢谢护士长。大家伙儿先搭把手,把车上的伤员安顿进病房,咱们回头再叙旧。”
李主任一拍脑门,赶紧收起激动的心思,转身挥手招呼手底下的医生。
“对对对,正事要紧!快,按事先分好的床位,先把骨伤的战士送去三楼骨科!”
院里的医护人员训练有素,迅速接过担架和平车,有条不紊地将伤员往大楼里转运。
林夏楠拿着随车的牛皮纸档案袋,跟着李主任一路走进住院部一楼的医生办公室,逐份移交病历。
“这几名战士是骨裂和韧带撕裂,在柳州换过一次药,恢复得很不错,后续正常拆线做康复训练就行。”
林夏楠把前半沓病历递过去,手指顿了顿,从档案袋最底层抽出一份单独封存的记录,放在桌面上。
“李主任,这是韦建设的病例资料,他为了掩护战友撤退胸部中弹,伤到了肺,这是我在前线整理的前期用药底单和创口采样说明,您先收好,到时候交接用得上。”
李主任接过,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放心,院党委已经开了专题会,专门腾出了南侧的干部疗养病区,全院最好的专家和药品全紧着他们用!”
办完所有的签字交接手续,外头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林夏楠刚合上帆布诊包走出住院部大楼,就看见急诊通道口的树荫下,停着一辆伏尔加小轿车。
陆铮穿着笔挺的常服靠在车门边。
阳光穿过丁香树的枝叶落在他肩头,他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似乎察觉到她的脚步声,抬起头望了过来。
林夏楠快步走下台阶:“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七七安顿好了吗?”
陆铮顺手接过她左肩上的帆布诊包,挂在自己臂弯里。
“和爷爷玩得开心得不得了,我都插不上话。”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嘴角却往上翘着。
驾驶室的车门推开,一名年轻战士小跑着绕过车头,立正敬礼后拉开后座车门。
“嫂子好!”
林夏楠笑着点头回礼。
陆铮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先坐进去,随后自己也弯腰钻进车厢。
伏尔加平稳地滑出医院大门,汇入马路上的车流。
陆铮侧过身,看着林夏楠眼角掩不住的倦意,伸手替她把军装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一颗。
“爸特意派车来接你,还让炊事班上门在家里做了一桌好菜等着你,我闻着味儿都馋了。”
林夏楠靠在椅背上,闻言有些过意不去。
“你们饿了先吃呀,医院交接手续多,我这都拖到晌午了。”
“那哪行。”陆铮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新添的细小划痕,“爸说了,一等功臣回来再吃。”
林夏楠被逗笑了。
“这怎么好意思,搞得我比首长架子还大。”
“你在咱家,现在就是头号首长。”
车子驶入熟悉的军区大院。
五月的大院里绿树成荫,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红砖小洋楼的院墙上。
车刚在院门口停稳,还没等推门,屋里就传出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