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小院里静的只剩下虫鸣。林渊坐在石桌旁，没有回房，指尖在冰凉的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在等，等一个“请教”的机会，果然，没过多久，云梦雪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丝质睡裙，月白色的布料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柔光，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大概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林渊立刻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重重的叹了口气。云梦雪的脚步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你又在搞什么鬼？
“云同学，睡不着啊？”
林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将手机递了过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无助。
“你再帮我看看，这份原料合同……我越想越不对劲。”
云梦雪没有接手机，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我不是说过了么，这是标准的毒丸合同，无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大半夜的，她不想跟这个“废柴”讨论她眼中已经判了死刑的商业案例。
“我知道，我知道。”
林渊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异想天开的傻笑。
“我刚才就在想，这合同最后面不是写了个什么不可抗力条款吗？说什么地震、海啸之类的天灾，供应商就可以不赔钱，但合同也作废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说道：
“你说……我要是现在去那个叫北川药谷的地方，求求老天爷，让它震一下，这事是不是就解决了？”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的双手合十，对着月亮拜了拜。
空气，瞬间安静了，云梦雪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求老天爷？让地震？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她甚至怀疑，林渊是不是在登天路考核里被雷劈坏了脑子。
可不知为何，当“地震”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云.梦雪的心头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身为未来的金融女帝，她的商业直觉敏锐到可怕。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地震”、“不可抗力条款”、“原料危机”这几个关键词串联了起来。
一个模糊的、但理论上可行的破局思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幼稚。”
她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要回房。
“唉，别走啊！”
林渊连忙跟上两步，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傻，但万一呢？万一真的地震了呢？那我们家是不是就不用赔那三百倍的违约金了？”
云梦雪的脚步停下了。她缓缓转过身，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林渊，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是怎么想到‘地震’的？”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技巧。不是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而是问他如何精准地锁定了“地震”这个核心要素。
“啊？”
林渊一脸茫然，“这条款上不是写着吗？地震、海啸、火山爆发……我就随便挑了一个听着比较顺口的。”这个解释，无懈可击。云梦雪沉默了。她再次审视着眼前的少年。难道，真的只是运气？
这家伙的运气，已经逆天到可以随口说中破局关键的地步了吗？
“过来。”
她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走回石桌旁坐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顶尖操盘手的职业病犯了。她无法容忍一个漏洞百出的“天才想法”在自己面前晃悠，而不去将它修正、完善。
“就算真的发生地震，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
云梦雪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与专业，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
“第一，不可抗力条款的核心在于不可预见性。如果地震发生了，你怎么向法庭和武盟商事仲裁会证明，你林家没有提前预知，甚至……操纵这场天灾？”
林渊“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哦哦哦，对哦。”
“第二，舆论。雷家一定会发动舆论，指责林氏集团利用天灾发财，毫无人性。一旦林家的品牌形象受损，后续的股价会跌得更惨。”
林渊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么麻烦？”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法律程序。激活不可抗力条款需要一整套完整的证据链，从地质监测报告，到灾情评估，再到对供应链造成的实质性影响证明……你以为，对方的法务团队会让你轻易走完流程？”
一连串专业术语和逻辑推演，从她口中清晰无比地吐出。
林渊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崇拜。
“那……那怎么办？”他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
看到他这副蠢样，云梦雪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家伙，明明提出了一个价值连城的思路，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坐过来点。”她命令道。
林渊乖乖地把凳子挪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幽香，混杂着沐浴后的馨香，钻入林渊的鼻腔。很好闻。
“看这里。”
云梦雪拿起林渊的手机，调出合同页面，指着其中一行字。
“要破局，就必须让这场天灾，变成一场全社会公认的、有权威机构背书的、不可抗拒的公开事件。”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分享什么绝密的计划。林渊故意凑得更近了些，侧着头，装作努力看屏幕的样子。
“听不懂……”
他的呼吸，几乎要喷在云梦雪白皙的脖颈上。云梦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处泛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红晕。她忍着一掌拍飞这家伙的冲动，干脆抓过林渊的左手，摊开。然后，用她微凉的指尖，在他的手心上划动起来。
“第一步，需要一个独立于林、雷两家之外的第三方，发布地震预警。”
指尖划过掌心，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第二步，预警必须通过官方渠道，向全社会公开，形成既定事实。”
“第三步，在地震发生后，立刻组建律师团，不是去打官司，而是抢先一步，向外界公布林氏集团也是受害者，并主动放弃索赔，只求解约。姿态要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