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几秒。
"那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满足条件,再等我安全到达目的地。确认脱身之后,我会把她丢在路边。你们自己来接。"
"不行。"这次是尤卓的声音硬了,"你的可信度为负数,我要亲眼看到她安全。"
"那就没得谈了。"
蒲思博的手腕微微转动。
刀刃从"抵住"变成了"割"。
只是浅浅一划。
一条不到两厘米的伤口出现在尤清水颈侧,距离颈动脉不到一指宽。
血珠渗出来。
殷红色。
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格外触目。
尤清水没有叫。
她的嘴上已经没有胶带了——在被拖起来的时候蹭掉了。
但她死死咬着牙。
一个音节都没有从嘴里漏出来。
她不会给蒲思博听到她示弱的机会。
但她的身体在发抖。
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无法克制的战栗。
对面——
爆发出一阵骚动。
几个黑衣人向前冲了半步,又被人拉住。
尤卓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再次传来。
这一次带着颤抖。一个父亲在看到女儿流血时无法控制的颤抖。
"蒲思博——!!"
"老师别急。只是一点皮肉伤。"蒲思博的语气里带着无所谓,"下一刀……就不好说了。"
空气像被抽干了。
双方僵持。
探照灯嗡嗡震动着。直升机盘旋在上空。旋翼的气流把废弃木屋门口的枯草压成一片。
然后——
一个声音。
从SUV车队后方传来。
一道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烈的嗓音,徒手穿透了一百米的距离。
"蒲思博。"
尤清水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时轻年。
她看不清他在哪。探照灯太亮了,人都是黑色的剪影。
但她认得那个声音。
哪怕跨越千山万水,死过一次再活过来,她也认得。
"换我。"
时轻年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放了她。我过来。换我当人质。"
蒲思博的手顿住了。
"……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时轻年的声音在夜风中笔直地切过来,"时鸿宇的长子。时代集团真正的第一继承人。你觉得——绑她有用,还是绑我更有用?"
蒲思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答话。
脑子在飞速计算。
时轻年。男性。职业运动员。即使被束缚,他的危险性也远超尤清水。
但——
时鸿宇的长子。
这个筹码……比一个教授的女儿重太多了。
"你过来。"蒲思博开口了,"双手举过头顶。走到中间位置停下。"
"不行——!!"
尤清水撕裂嗓子喊出来。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时轻年你给我回去——!!"
"清清。"
他叫她的名字。
只是两个字。
轻得像羽毛。
却让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从黑色剪影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
双手高举。
银灰色短发在探照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很高。又瘦了一圈。
肩膀宽阔,腰线收窄,即便双手举着,走路的姿态也带着某种不可摧折的东西。
一步。两步。三步。
有人从后面拽住了他的手臂,试图把他拉回去。
他甩开了。
动作干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继续走。
走向蒲思博所在的木屋门口。
蒲思博盯着他走近。
十米。
"停。"
时轻年停下了。
探照灯从侧面打在他脸上。颧骨投下锋利的阴影。湛蓝色的瞳孔在白光中冰冷得如同极地的海。
嘴角是抿死的。下颌骨绷出凶狠的弧线。
但他没有看蒲思博。
他在看尤清水。
脖颈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杏色裙子上的泥垢和干涸的暗色痕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淤青。
消瘦了一整圈的脸。
手腕上被勒出的一圈圈触目惊心的肉痕。
时轻年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但只是一瞬。
他重新看向蒲思博。
"我到了。放她。"
"先验货。"蒲思博没有松开尤清水,"你身上有什么武器没有。"
"没有。"
"脱外套。转一圈。"
时轻年照做了。飞行夹克被扔在地上。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紧身T恤。精瘦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没有枪。没有刀。没有任何藏匿的空间。
"行。"蒲思博点头,"但我有个额外条件。"
他回头,对屋内扬了下巴。
黑人雇佣兵从门框后面扔出了一个东西。
注射器。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时轻年脚边的泥地里。
"盐酸右美托咪定。镇静剂。"蒲思博的声音带着一种手术室般的冷漠,"给你自己打一针。打完我放人。"
尤清水的瞳孔骤缩。
"不——不要——!时轻年你不要——!"
时轻年弯腰。
捡起注射器。
拔开针帽。
"时轻年——!"尤清水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眼泪糊了满脸。
她在蒲思博的钳制下拼命挣扎。指甲抠进了他扣着她肩膀的那只手背上——
蒲思博"嘶"了一声,手背被她抓出几道血痕。但刀没移开。
"贱人,再动,刀子可不长眼!"
时轻年已经把针头扎进了自己左臂的静脉。
他没有犹豫。
推注。
药液被推进血管。
他拔出针头。把空了的注射器扔在地上。
"打完了。放——"
"等等。"
林安安的声音从屋子深处冒出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蒲思博身后。
目光死死钉在时轻年身上。
那双眼睛里全是恨意。像浸满毒液的碎玻璃。
"哥。一针不够。"
蒲思博挑眉。
"他体质特殊。"林安安继续说道,"恢复能力是常人的好几倍。一针镇静剂对他可能只有几分钟的效果。他打球时断了的骨头别人要一年恢复,他三周就能上场——"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一针,根本不够。"
蒲思博的目光重新落回时轻年身上。
重新审视。
那具站在十米外的躯体。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匀称而紧致。
确实不是普通人的体格。
"再打三针。"
黑人雇佣兵又扔出了三支注射器。
落在时轻年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