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
她的手摸到了蒲思博滑落的那把折叠刀。
冰凉的金属柄贴在她的掌心。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已经超越了理智的东西。
不是求生。
是仇恨。
是前世今生所有屈辱、恐惧、嫉妒、怨毒汇聚成的一股洪流。
她盯着两米外的尤清水。
那个女人还瘫在地上。
脖颈上有血。衣裙破烂。面容憔悴。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那么美。
永远是最美的那一个。
永远被人爱着。
永远有人为她出生入死。
"凭什么——"
林安安的嘴唇无声地蠕动。
然后她冲了出去。
瘦小的身体爆发出不属于这个体型的速度。
刀高高举起。
刀尖朝下。
对准尤清水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要死一起死——!!!"
撕心裂肺的尖叫。
尤清水的瞳孔倒映着那柄坠落的刀刃。
她的四肢被扎带束缚着。无法闪避。无法格挡。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冷光朝自己的胸腔冲过来——
本能地闭上了眼。
但刀没有刺进她的胸口。
一具沉重的身体从侧面扑过来。
挡在了她面前。
"噗——"
那是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
沉闷。黏腻。伴随着某种布料撕裂的细响。
尤清水睁开眼。
时轻年的身体在她面前跪着。
他的后背,黑色T恤。
靠近肩胛与胸腔之间的心脏对应位置,一截折叠刀刀柄突兀地露在衣外。
整段刀刃深深没入躯体,暗红的血顺着刀柄缝隙慢慢渗出来。
一滴。两滴。汇成一条线。
将布料的黑色染得更加暗沉。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
四支镇静剂。大脑被重击。
但他还是靠着本能爬了起来。
在刀落下的那一刻。
从两米外。
冲到了她面前。
挡住了她。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
瞳孔涣散。
却依然找到了她。
"我……在……"
“别……怕……”
舌头打着结。
血从嘴角溢出来。
然后他的眼皮合上了。
身体往前倾倒。
砸在她的膝盖上。
沉重的。温热的。带着薄荷味和血腥味的。
尤清水低头看着膝盖上那颗银灰色的脑袋。
血。
到处都是血。
从他的伤口流出来。浸透了她的裙摆。流到她的手腕上。流进扎带勒出的伤口里。他的血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她的世界停止转动了。
不——
不是停止。
是折叠了。
两个时空像两张被风吹起的透明薄纸,在某个瞬间完美重叠。
她看见了另一个他。
另一个时空里。
同样的银灰色头发。同样的湛蓝色眼睛。同样的身形。
也是这样——
挡在她面前。
然后倒下。
然后死去。
年纪轻轻地死去。
前世的画面和眼前的现实彻底重合。
那层一直包裹着尤清水最后一丝理智的冰壳——
碎了。
彻底碎了。
"啊——————!!!"
她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从肺腑最深处、从灵魂的褶皱里被硬生生拽出来的嚎叫。
二楼"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纪佺正在从楼梯冲下来。
外面破门的撞击声已经响起。
但尤清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压在身上的这个人的重量和温度。
和他后背那道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
双手被扎带绑着。她就用绑着的双手去摸他的脸。去托他的头。去按他背后那个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
手指全是血。
按不住。
根本按不住。
"时轻年——!时轻年你睁眼——!你不准睡——!"
她的声音已经全碎了。
像一把被摔在地上的琴。每一根弦都崩断了。发出的全是走调的、刺耳的、让听到的人心脏发疼的音节。
"你答应我的——你说什么都愿意——你说永远不会离开我——"
泪水和鼻涕糊在脸上。
漂亮的脸彻底失去了所有伪装的坚强和精致。
只剩下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的绝望。
"你不准死——不准——你听见没有——时轻年——!!!"
他没有回应。
睫毛一动不动。
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浅。
尤清水把他的头抱在怀里。
两条被绑着的手臂环住他的脑袋。血把她胸前的衣料浸透了。
她低下头。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断线的眼泪砸落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滚烫的。
落在冰凉的皮肤上。
周围有人在大喊"担架"、"急救"、"让开"。
有人冲过来试图把时轻年从她怀里接走。
她不松手。
死死地抱着。
急救灯的蓝光在雾气中旋转,把废弃木屋周围切割成一帧帧断裂的画面。
尤卓从身后环住尤清水的腰,双臂用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将她从时轻年的身体上硬生生掰开。
"清水——清水——!是爸爸——你看着爸爸——!"
尤清水的十根手指死死抠着时轻年被血浸透的T恤面料。
指甲嵌进布纹里,拽出几缕黑色丝线。被拉开的瞬间,指尖和布料之间拉出十条殷红的血痕。
她的血。他的血。分不清了。
"不要碰我——!不要拉我——!"
嗓子已经喊到充血。声带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琴弦,每震动一次都在撕裂。
尤卓一只手箍着女儿不断挣扎的身体,另一只手颤抖着接过旁边警察递来的匕首。
刀刃划过扎带。
"咔嗒"一声。
双手上的扎带断开,在手腕上留下两圈深到发紫的勒痕,皮肤表层被磨破,渗出细密的血珠。
然后是脚踝。
又一声"咔嗒"。
尤清水恢复了自由的四肢在第一时间扑向时轻年的方向。
但她的膝盖刚离开地面就软了下去。
"啪"的一声,整个人摔在腐朽的木地板上。下巴磕到翘起的木板棱角,嘴唇里面又破了一个口子,铁锈味灌了满口。
担架已经到了。
两个穿深蓝色急救服的人把时轻年小心翼翼的抬了上去。
时轻年的脸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洇透的宣纸。嘴唇没有血色。银灰色的碎发黏在额头上,被汗水和血混合成暗色的一缕一缕。
伤口处的那把刀没有被拔出来,急救人员用纱布固定住刀柄周围,防止二次损伤。
随后快步往外面冲。
"都让开——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