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许梦晗走远，尤清水再望向墙边时，那里已经空了。
靠着的人不见了，地板上只剩一道被灯光切出来的柱影。
她的视线在侧厅里扫了一圈，出口方向人来人往，独独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连个让她逮住询问的机会都没留。
尤清水站在原地，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底朝下放回侍应生的托盘。
行啊，时轻年。
退场倒退得干脆利落。
她在心里把下午的安排重新排了一遍。
眼下追出去没有意义，他存心躲，这艘船十九层，她能追到哪里去。
与其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玩捉迷藏，还不如养精蓄锐。
下午六点，十六层，私人派对。
许梦晗亲口说的，时轻年也会去。
派对是同龄人的私局，没有无数双不停盯着的眼睛，没有满场竖着的耳朵。
到了那儿，她倒要看看，他这身高冷还打算装到几时。
尤清水提着裙摆出了侧厅。
门口，苏晚和周蔓一左一右等着她。
见她出来，三个人沿着走廊往电梯口去。
这个点，参加午宴的宾客三三两两往外散，有人认出她们，远远点头致意，尤清水一一回了。
"对了，有件事跟你们说。"她开口，"方才许梦晗来找我了。"
"许梦晗？"周蔓的眉毛立刻立起来，"她找你做什么？"
"邀请我们参加一个私人派对。今天下午六点，十六层，她攒的局，来的都是同龄人。"尤清水顿了顿，"说是上船这些天大家都绷着，想凑在一起放松下。不用穿正装，随性就好。"
"我们？"苏晚确认了一遍，"她把我也算上了？"
"是的。"尤清水看着她俩，"我会去。"
这话一落地，走廊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两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她脸上。
周蔓抱着手臂，眯起眼睛，绕着她的脸看了半圈。苏晚没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意味明明白白。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尤清水被看得发毛。
"我说呢。"周蔓拖长了音，"登船前给你寄邀请函，今天主动跑来给你递派对的帖子。尤清水，你跟她的交情比我们想象中的还深啊。"
"就是。"苏晚难得地跟着起哄，声音软软的，话却扎人，"又是邀请函，又是派对，对你这么上心。"
"停停停。"尤清水抬手，在两人中间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哭笑不得，"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的嫡长闺，只有你们两个。以前是，现在是，这辈子都是。许梦晗排到外太空去了。"
"这还差不多。"周蔓满意了，随即又皱起眉，"不过她这一出接一出的，图什么？"
"我也在想这件事。"
电梯到了，三个人走进去。
轿厢里只有她们，尤清水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声音放低了些。
“她的动机我猜不透，今天这个派对，她特意跟我提了一句，时轻年也会去。”
"哟。"周蔓的八卦之魂瞬间压过了疑虑，"她这是给你递枕头呢。你俩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僵成那样，她转头就给你们搭了个私下见面的台子。"
"所以我更想不明白了。"尤清水说，"她帮我，对她有什么好处？"
周蔓沉吟了一会儿。
“根据我的情报来看，许家这一辈的大小姐，圈子里名声很好。行事作风是有点让人捉摸不透，想到一出是一出，但有一条公认的，她不耍阴招。她要是看你不顺眼，会摆在明面上，犯不着绕弯子下套。”
“下午的派对是她攒的局，来的都是各家的少爷小姐，众目睽睽，应该是安全的。"
尤清水想了想，开口。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蔓一拍手，定了调，"正好，上船七天了，天天端着架子应酬，我都快憋出病了。同龄人凑一块儿，玩玩游戏，喝喝酒，多痛快。"
"嗯。"尤清水点头，"派对上少不了各种游戏和互动环节，这种场合最能看出各人的性子。跟各家的少爷小姐混熟了，往后不管是谈合作还是递消息，都比在宴会厅里碰杯管用。"
"你呀。"周蔓拿手指点她，"放松的事到了你嘴里，也能说出三分生意经。"
"这叫一举两得。"
电梯在十三层停稳，门开了。
"那就这么定了，都去。"尤清水走出轿厢，"现在两点，各自回房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五点换装再集合，六点准时到。
"遵命。"周蔓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拉着苏晚往她们的套房去了。
回到自己的套房，
尤清水踢掉高跟鞋，把手机调成静音，拉上遮光帘，整个人陷进床里。
这一觉她睡得沉。
没有梦，没有两个时轻年，没有被汗水浸透的后背。
再睁眼时，床头的钟指向四点半，房间里暗沉沉的，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海光。
她在床上赖了两分钟，起身，按亮灯。
先让宋韵随便送来一些吃食，用完后，开始挑衣服。
派对的穿着，讲究一个分寸。
太正式，显得端着，落了刻意。
可满船的富二代，个顶个的光鲜，穿得太随意，又平白矮人一截。
尤清水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取出一条黑色的皮质短裙，裙摆在膝上两寸，侧面开了一道小衩，配一件白色的挂脖露背上衣，后背只有两根细细的带子交叉。
她换上，站到镜前。
镜子里的人，跟宴会上那个长裙曳地、步步生莲的尤清水判若两人。
两条长腿直挺挺地露在外面，脚上一双黑色的绑带短靴，跟不高，走路带风。
头发没挽，全放了下来，发尾用卷发棒带了几道慵懒的弯，垂在裸露的肩背上。
耳朵上换了一对银色的几何耳环，随着动作轻轻晃。
妆容也换了路数。
宴会上的妆淡，讲究一个贵气。
这会儿她加重了眼线，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换了一支复古的红。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背后的两根细带衬得肩胛平直，腰线利落。
尤清水满意地勾了下唇。
时轻年，等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