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若是不放呢？”裴元正冷冷问道。
“不放？！”
李天海狞笑一声，厉声大吼：“那就鱼死网破！今天这洛州城，谁也别想……”
声音，戛然而止。
天地间的一切喧嚣，被彻底冻结。
李二爷愕然地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然在诡异地向上翻滚、腾空。
他看见了黄沙漫天的旷野，看见了迎风招展的“黑”字大旗，甚至……看见了前方那具脖颈处正喷涌出猩红血柱。
那身青衫……好眼熟啊。
那是……自己的身体？
“啪嗒。”
一只的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抓住了李二爷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随即手臂一振，随手朝着洛州城头狠狠一掷！
“咻——轰！”
人头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砸在城墙垛口之上，骨碌碌滚到了裴元正的脚边。
裴元正浑身僵住，呆愣地看着这一幕，任何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
城门下，黑风寨一众土匪更是吓得一个个脸色大变，吓得浑身血液都僵了！
那个人，是怎么在他们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杀了李二爷的？怎么做到的？
不……这不是人，这压根就不是人啊！
一众黑风寨土匪，没有一个敢做出动作。
而立在他们面前，那月白身影一哂：“煞气冲天，看来没少干坏事啊。”
“那就，都别活啦。”
……
天色尚未完全暗透，整座洛州城已是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板后头顶着粗重的顶门杠。
街巷里听不见半点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大难临头的恐慌。
谁知，百姓们还没把家里的细软米粮藏进地窖，还没拿破棉絮塞好窗户，外头长街之上，忽然轰然炸开一阵欢呼：
“大捷！城外大捷！”
“黑风寨匪首伏诛！三千悍匪尽皆溃散缴械！城门无虞，洛州安宁！”
什么？
家家户户的门板后，百姓们全愣住了。
什么情况？
刚才不是还土匪围城吗？怎么一眨眼的工夫，这仗就打完了？
可这结束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外头流言满天飞，到底裴知州是好人，还是李家是好人呐？
有胆子大的汉子抽掉门栓，悄默声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瞧。
这一瞧，整个人当场呆立。
沿街巡逻的府衙官差和城防军兵卒三三两两走在一道，有说有笑，哪里有半分惨烈模样？
而最扎眼的，莫过于不远处，那枣红色的高头大马。
马上之人一身白衣胜雪，姿容俊美得咧！大汉说不出来，只觉得俊极了。
而他怀中，还揽着一名身着嫁衣的少女。
少女头上没有喜帕，青丝微乱，露出一张娇俏甜美的小脸，正微微泛着红晕。
这时，街头不少人家都探出了头。
“那是……”
“那不是定远侯林世子吗？”
“那怀里的新娘子……天爷，那不是余家那外孙女吗？”
“什么余家外孙女？”
“就是李家的新娘子呀！”
“哎呦，可别管是谁家的新娘子，你瞧瞧这模样生得，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可不是嘛！你们瞧林世子这周身气派，哪像是外头说的那谋反的魔头？分明是个降妖除魔的仙人嘛！”
百姓们的嘀咕声正嘀咕得起劲，视线往马队后头一落，气氛又诡异地安静了。
只见高头大马后头，李天成与李玄祯父子俩披头散发，身上缠着铁链，被几名差役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前拖。
街坊邻里顿时又犯起了嘀咕：
“李家在洛州扎根上百年，平日里修桥铺路，施粥舍药，看着慈眉善目的，莫不是当真有什么误会，遭了冤枉？”
“是啊是啊，其中定然是有误会。”
这边议论着，街头忽然传来一声女子喊叫啼哭：
“表哥！”
众人循声望去，瞬间都惊呆了。
只见长街一侧快步跑来一名华贵少女，身旁还跟着几名侍卫。
这少女，满街开店的都认识，正是靖南王府二小姐，楚二姑娘！
“表哥！你糊涂啊——！”
楚二小姐扑到李玄祯跟前，眼眶通红，泪水涟涟，声音悲切得半条街都听得清楚。
“从前你同我说，你李家乃前朝遗留的真龙血脉，终有一日要扫平九霄、龙腾四海。”
“我当时只当你是吃醉了酒在说浑话戏言，还曾当成笑谈告诉了父亲，父亲又顺嘴说与了裴大人听，我们全都以为你是在痴人说梦，闹着玩呢！没想到……没想到你李家竟然是来真的啊！”
李玄祯原本呆滞的双眼猛地睁大：“我何曾对你……”
“表哥！事到如今你休要再瞒了，我都懂得！”
楚二小姐猛地打断他，哭得梨花带雨。
“你且放心！这等谋逆大罪，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但我念及亲眷一场，待你秋后问斩之日，我定然将你悄悄藏在寝屋暗格里的那套十二旒天子龙袍戏服，烧去阴曹地府给你圆梦！”
李玄祯喉头涌上一口逆血，气得浑身乱颤：“你……你这个蛇蝎……”
哗！
四周伸着脖子张望的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
“听见没有？！靖南王府的小姐亲口说的！这楚二小姐跟李家可是表亲！”
“好家伙，原来李家真憋着要谋朝篡位啊！”
“李家平日里施粥舍药，敢情全是收买民心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效果达到了。
一片哗然中，楚二小姐缓缓转身，拦住了林羽的高头大马。
她仰起头，看着被林羽圈在怀里的红衣少女，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的苦涩，随即屈膝行礼：
“小女见过林世子。多谢世子力挽狂澜，诛杀逆党，平定匪患，救我洛州一城百姓免遭涂炭。”
林羽扫了她一眼，随意点了点头，缰绳轻抖，马蹄声哒哒作响，白衣红裙径直穿街而过，留下一地遐思。
楚二小姐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渐行渐远，才默默退入街旁一处巷弄里。
暗巷深处，靖南王拉过女儿，满脸心疼：
“我的儿，当真是委屈你了！”
此时，楚二小姐脑海中却依旧是少年白衣胜雪，神姿高彻的模样。
她闭了闭眼，将那画面强行压下：“这有什么委屈的。能帮上裴大人的忙，将咱们王府干干净净地摘出来，才是头等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