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氤氲,如轻纱般层层缭绕,将八景宫笼罩得宛若九天仙境,却又透着一股沉凝到极致的压抑。
这座坐落于大赤天的玄门圣地,素来清净无为,仙音袅袅,此刻却无半分往日的祥和,空气中弥漫着森然的寒意,连宫阙旁的千年灵草、万年宝树都微微垂首,似是感受到了圣人的怒意,不敢有半分异动。
老子圣人端坐于中央的风火蒲团之上,这蒲团乃是先天灵物所化,燃着淡淡玄黄之火,却丝毫不显燥热,反倒透着温润厚重的气息。
他一身素色道袍,宽袍大袖,发丝雪白如银,随意挽着简单的道髻,面容古朴无华,双目眼皮耷拉着,眉眼低垂,看上去好似昏昏欲睡,半分精气神都无,仿佛对世间万事都漠不关心。
可若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眸,便会发现那双眼眸深处藏着彻骨的冰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寒意如冰刃般直透神魂,让人望之便心生战栗,不敢有半分忤逆。
他手中轻轻捧着太极图,这件先天至宝缓缓流转着阴阳二气,清浊分明,演化天地万物之理,看似平静,却暗藏着镇压乾坤、扭转阴阳的无上伟力,静静护持着八景宫,稳住周遭动荡的气机。
身旁的元始天尊,面色已然惨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一双凤目圆睁,死死盯着遥远天际的须弥山方向,目光之中满是滔天恨意与不甘,银牙紧咬,几乎要将牙床咬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紧紧攥起,青筋暴起,而后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心中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
作为玄门玉清圣人,他素来清高孤傲,执掌玉虚宫,教化门下十二金仙,向来是高高在上,万仙敬仰,何曾受过这般憋屈。
可如今,看着佛门步步紧逼,玄门节节败退,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恨与无力感充斥着他的圣心,让他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从容淡定。
圣人之心,牵动天心,一言一行皆能引动天地异象。
更何况是两位混元圣人这般心绪激荡,大赤天瞬间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原本祥和的仙云四散奔逃,宫阙楼阁微微震颤,灵禽异兽惊慌失措,四处飞窜,当真称得上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天际之上,风云骤变,漆黑的漩涡滚滚转动,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吞噬着周遭的灵气,亿万道紫色雷霆疯狂聚集,噼里啪啦的炸响声震彻寰宇,雷霆之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声势骇人到了极致。
天地间仿佛响起天崩地裂的轰鸣,大地开裂,沟壑纵横,宫中的宝树被狂风折断,金莲枯萎,整个大赤天宛如迎来了世界末日,混沌气息弥漫,随时都有崩塌的风险。
就在这天地即将彻底失控之际,一声悠悠的叹息突然从虚空中传来,那声音轻飘飘的,不带半分力道,飘忽不定,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又好似就在耳畔响起。
可就是这一句平淡的话语,传入元始天尊耳中时,却如同雄狮怒吼,惊雷炸响,震得他神魂剧颤,身形不由自主地摇晃了几下,原本沉浸在满腔怒火中、几乎要失去神智的他,瞬间清醒过来,心中的怒火也被这一声呵斥压下了大半。
“师弟,还不快快住手!”
老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神情瞬间变得落寞无比,垂首低声道:
“师兄,是我失态了。”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玉清圣人的威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黯淡,满是失落与无奈,这便是这位万劫不坏、不生不死的混元圣人,最真实的模样。
老子看着失态的师弟,心中暗暗叹息,手中的太极图缓缓抬起,图中阴阳二气化作一圈圈柔和的光轮,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温润的光岚拂过之处,那些被狂风折断的宝树残肢、枯萎的莲叶纷纷腾空而起,精准地接在光秃秃的树干与枝桠之上。
不过瞬息之间,宝树便恢复如初,枝叶繁茂,灵光闪烁;开裂的大地徐徐合拢,严丝合缝,不见半点裂痕,地底的金莲种子感受到生机,瞬间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根发芽,长出亭亭玉立的花茎,绽放出摇曳生姿的金色莲花,异香弥漫,大赤天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祥和。
“如今西方佛门大兴,天数已然在其手中,我等身为混元圣人,需顺天而行,不可强求,更不可违逆天道,否则必遭天谴,得不偿失。”
老子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话语中的无奈,却只有元始天尊能听懂。
元始天尊毕竟是证道多年的圣人,圣心早已圆满自在,历经万劫而不磨,不过片刻,便将心中的失落与不甘尽数收敛。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精神瞬间抖擞起来,身上的道袍光华一闪,原本略显凌乱的发髻变得整齐规范,重新恢复了玉清圣人的清冷与威严。
他望着须弥山的方向,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唏嘘与愤恨:
“天数终究不在我玄门啊,即便你我皆是混元圣人,手握无上至宝,执掌乾坤大道,面对既定的天数,也难以奈何!可恨,可恨那是人族功德至宝崆峒印,竟然落入了佛门之手,我玄门此次才会如此被动,处处受制于人!”
想到崆峒印易主,玄门失去人族气运加持,元始天尊心中的怒火再次翻涌,却又只能强行压下。
老子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天道如此,非你我一人之力可改,此时我等尚须隐忍,不可轻举妄动。但天道循环,往复不息,纵使西方佛门今日大兴,盛极一时,也终有衰落之日,待到时机成熟,我东方玄门,必有再起之时!”
话虽如此,可两人心中都清楚,此次量劫,天数彻底偏向佛门,玄门已然落了下风,元始天尊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逆天行事,一旦违背天数,不仅自身会受天道反噬,整个玉虚宫乃至玄门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他恨恨地再看了须弥山一眼,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怼,右手轻轻一招,悬于长安上空的杏黄旗等一干玉虚宫至宝,瞬间化作一抹绚烂的红霞,划破天际,飞速飞回八景宫内,落入元始天尊手中。
一旁的老子,依旧安然若素,神色平静,可他却缓缓朝东海金鳌岛的方向投去一瞥,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光,复杂难辨,却终究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偌大的八景宫,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这片沉寂,是玄门衰落的无奈,也是圣人对天数的妥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预示着东方玄门的辉煌,已然渐渐落幕。
与此同时,东海金鳌岛,却是另一番景象。
此处烟霞凝瑞,祥云缭绕,日月同辉,吐纳祥光,海中灵气浓郁得化作液态,四处飘散,岛上奇花异草遍地,灵禽瑞兽随处可见,一派仙家盛景。白虹横贯天际,直通岛中心的碧游宫,这座通天教主的道场,气势恢宏,古朴大气,处处透着桀骜不驯的气息,与八景宫的压抑截然不同。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斜躺于一叶碧绿的先天荷叶之上,这荷叶硕大如盘,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绿光,舒适无比。
他一身青色道袍,发丝随意散落,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狂放不羁,右手支着头,左手端着酒盏,轻轻抿着手中的仙酒,眼神慵懒,却在看向大赤天方向时,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嘲讽:
“哼!想当初封神量劫,你二人联手西方教,合伙欺负贫道,毁我碧游宫,伤我门下弟子,让我截教分崩离析,今日玄门失势,佛门大兴,贫道就安安静静看你二人的笑话,倒也痛快!”
说完,他却又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嘲讽,有不甘,也有几分怅然。随即不再理会外界的纷争,只顾着自斟自饮,喝着手中的仙酒,一副风流潇洒、狂放不羁、不理外事的模样,仿佛彻底超脱了这场量劫纷争,只守着自己的金鳌岛,逍遥度日。
可谁都清楚,这位曾经执掌截教、万仙来朝的上清圣人,心中的傲气与不甘,从未消散。
三界另一端,娲皇宫内,却是一派雍容雅致的景象。女娲娘娘身为妖族圣人,更是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功德圣人,身处三界敬仰的至高地位。
她雍容华贵,容貌清秀可人,宛如世间最温婉的女子,身披五彩霞衣,头戴凤冠,珠翠环绕,却丝毫不显俗气,反倒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此刻,她正立于宫苑之中,纤纤玉手拿着一根翠绿的杨柳枝,轻轻蘸着身旁白玉瓷盆中的先天甘露,缓缓挥洒,为苑中的琪花瑶草浇水。
金凤仙子静立一旁,垂手侍立,不敢有半分惊扰,静静陪着娘娘。女娲娘娘的动作轻柔舒缓,甘露洒落,花草便愈发娇艳,瑞气升腾,整个娲皇宫清净祥和,不染半分尘世喧嚣。
她目光落在眼前一朵并蒂龙凤香花之上,这朵奇花乃是先天灵根所化,枝叶青翠欲滴,花蕊间瑞气翻滚,龙凤虚影在其中游走嬉戏,争相啄食甘露神泉,而后又将自身灵气反哺,滋润着神花,让花朵愈发娇艳,灵光闪烁。
女娲娘娘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心中满是平和。
可突然,娘娘秀眉微蹙,眉间那朵火焰状的花钿,瞬间毫光闪烁,绽放出耀眼的霞光,一道璀璨的霞光从花钿中射出,冲破娲皇宫的云层,照耀整个洪荒天地,不过片刻之间,三界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便尽数映入她的心神,八景宫的压抑、须弥山的得意、玄门的衰落、佛门的大兴,全都一清二楚。
女娲娘娘轻轻抬手,抚了抚眉间花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自语:
“呵呵,三清向来势大,执掌玄门,统御东方,终究遭天妒,通天师弟与老子、元始二人反目,三清失和,玄门内耗不断。
如今佛法大昌,西方势力暴涨,玄门更是四分五裂,无力抗衡,本座倒要看看,尔等还有何妙计,能阻挡这佛门大兴的大势。”
话语轻柔,却带着几分看透天道轮回的淡然,身为妖族圣人,她不偏不倚,只静观三界风云变幻。
而此刻的须弥山,作为西方佛门的圣地,已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鼎盛之态。
山峦叠嶂,连绵万里,古木参天,郁郁葱葱,满山草木皆透着清净无垢的气息,遍地琉璃铺地,珠光宝气,却丝毫不显奢靡,反倒庄严神圣。
山中万朵莲花盛开,色泽艳丽,大小不一,遍放霞彩,异香氤氲,花开花落之间,妙法自然敷衍,三乘教义流转,无量般若智慧弥漫整座神山,处处皆是禅音,遍地都是佛韵,俨然是西方极乐净土。
准提道人,如今的准提佛祖,手持七宝妙树,立于山巅,望着远方的五行山方向,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与畅快,手中的七宝妙树轻轻摇晃,刷动间便有万道佛光绽放,蕴含着无边佛法。
他身形一晃,来到阎浮提菩提树下,这棵菩提树乃是西方先天灵根,树身高大无比,遮天蔽日,枝叶繁茂,垂下万道阴影,树下佛光普照,祥和无比。
接引佛祖,如今的接引佛祖,正端坐于九品金莲之上,面容疾苦,神色慈悲,双手轻轻拨动手中的念珠,闭目默默打坐,周身佛光内敛,却透着无边厚重的佛法,静静感悟着天地间的佛门气运。
准提来到接引身旁,难掩心中的喜悦,开口说道:
“师兄,此次人皇之争,我佛门夺得人族功德至宝崆峒印,天数又彻底站在我佛门一方,李聃与元始那两个老道,纵然是混元圣人,也无力回天,无法阻挡我佛门大势!如今李世民已然入住大唐皇宫,成为人间帝王,我佛门谋划多年的大计,终于开了个好头!”
向来面容疾苦、不苟言笑的接引佛祖,此刻也难得开朗起来,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慈悲念道:
“善哉,善哉,上天诚不欺我佛门,合该我佛门气数已至,大兴三界,无量寿佛!”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清楚,佛门大兴的契机,已然彻底到来。
而人间大唐国,也紧随天数,政局发生惊天变动。李世民顺应天数,暗中筹谋已久,最终发动玄武门之变,于玄武门诛杀兄长李建成,铲除所有阻碍,随后带兵入宫,威逼父皇李渊退位,自己顺利登上大唐国皇位,成为一代帝王,史称唐太宗。
这李世民,本是西天龙尊王佛舍利转世,此番入世,便是为了谋划佛门大兴,助力佛门在东土传道。此时的他,尚未恢复前世的记忆与修为,可冥冥之中,天数早已注定一切,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顺着佛门的布局前行。
李世民本就是祖龙转世,身具无上龙气,命格尊贵无比,再加上准提佛祖暗中出手,以人族功德至宝崆峒印为他收集人皇气运,加持其身,让他人皇之位稳如泰山,最终在玄武门之变中一举成功,夺得大唐帝位。
登基之后,唐太宗李世民谨遵天数,开始全力推行佛门,打压玄门。
他下旨,在大唐国境内广修佛庙,大大小小的佛寺遍布各州各县,提高僧侣的地位,给予僧侣诸多特权,邀请西方高僧前往长安,讲演佛法,教化万民。
而对于道家,他则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既不打压,也不扶持,任由道门发展,一时间,佛法在东土大唐压过道法,呈现出欣欣向荣、遍地开花之态,百姓纷纷皈依佛门,佛门香火鼎盛,远超以往。
佛门在大唐日渐兴盛,金蝉子转世的玄奘法师,被唐太宗请入长安,于化生寺开坛宣讲小乘佛法,为佛门东传铺路。法会当日,高僧云集,百姓围观,禅音袅袅,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现场肃穆庄严。
法会高潮时,观世音菩萨与韦护尊者化作疥癞老僧,身穿破旧衲衣,却捧着霞光闪耀的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模样特异,很快引起唐太宗注意。
太宗命人将二人请至近前,询问他们身怀宝物却如此落魄的缘由。
菩萨化身的老和尚朗声答道,此袈裟与锡杖是佛门至宝,唯有仁德圣僧可配用,自己无德不敢擅用,愿将宝物卖出:仁德圣僧分文不取,旁人则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太宗好奇宝物妙用,菩萨细细解说,称袈裟可让僧人万神朝礼、七佛随身,由冰蚕抽丝、仙娥织就,玄妙无穷;九环锡杖铜镶铁造、嵌有九环,能护持圣僧,乃是西行至宝。
太宗听后大喜,直言化生寺的玄奘法师便是仁德圣僧,欲买下宝物相赠。菩萨与韦护当即合掌行礼,称太宗敬佛重教,玄奘有德有行,愿将两件宝物无偿奉送,说罢便转身离去,转瞬消失在人群中。
太宗随即召来玄奘,将袈裟与锡杖赐予他。玄奘知晓是菩萨点化,故作惊喜,披袈裟、持锡杖立于阶前,周身佛光隐隐,宛如佛子降世,文武百官纷纷赞叹,称其是罗汉临凡、菩萨现世。
此后,玄奘登坛讲-法七日,皆传小乘佛法,度化世间百姓。讲-法完毕,菩萨再次现身,跃上法台厉声直言,玄奘所讲小乘佛法,只能度化俗人,无法度亡者升天、解众生根本之苦,佛门另有大乘佛法三藏,可超脱轮回、脱苦得乐。
玄奘连忙躬身行礼,请教大乘佛法的求取之地。菩萨郑重告知,小乘教法难脱生死,大乘真经能超亡度难、修得无量寿身,真经藏于西天灵山。玄奘闻言,当即立下求取真经的宏愿。
随后,菩萨带着韦护飞身跃上高台,脚踏祥云现出真身:手托净瓶,杨柳轻垂,周身祥光笼罩,庄严慈悲,韦护持降魔杵侍立一旁。众人见是观音菩萨显圣,惶恐不已,纷纷跪地朝拜,口诵佛号,太宗也率文武百官行大礼参拜。
菩萨向玄奘传下西行法旨,玄奘接旨立愿,自此得“三藏”法号,世称唐三藏。太宗感念其宏愿,下旨封他为御弟,赐下紫金钵盂、良马,备好西行行囊,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在长安城外为玄奘送行。
唐三藏辞别长安众生,怀揣求取大乘佛法、普度众生的心愿,踏上了前往西天灵山的漫漫征途,一场横跨三界、影响洪荒格局的西天取经大戏,自此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