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只是点了一下头。
就这一个动作，连话都懒得回。
孙林盯着张尘看了两秒，张尘的姿态让他浑身不舒服。
就好像他孙林费了半天劲摆出来的阵仗、气势、在对方眼里连道开胃菜都算不上。
周围四级序列者倒是齐齐松了口气。两个大佬没打起来，那就好。血食还没拿呢，要是在门口先自相残杀一波，那才叫亏到姥姥家。
孙林强行压下心头的戾气，缓缓散去周身慑人的威压。
“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血食成熟，咱们一起进去，凭本事说话。”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离去。
步履沉稳，脊背挺得笔直，在外人看来依旧气度凛然。
可没人看见，他始终揣在衣兜里的右手，几根手指早已死死攥紧拧成一团。
张尘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到小恶身旁，径直坐进了车里。
峡谷入口处的风灌进来，带着腐肉和岩石混在一起的气味。
右臂里的黑雾又在翻腾。
张尘把手臂搭回车窗框上，闭着眼扫了一圈外面的人群。
四十来号序列者。几乎全部都是四级。每个人来这儿都是冲着血食的，但能拿到血食的只有一个。剩下的人里头，总有几个不甘心的。
不甘心就会做蠢事。
做蠢事就会撞到他手上。
撞上来的，正好拿去喂漫山。
一举两得。
右臂里的黑雾察觉到了他的盘算，翻涌的频率慢了下来，像是被安抚了。
…..
时间来到了晚上。
红月依旧。
峡谷深处的腥臭在加重。
一开始只是隐约的气味，到后来变成了实质性的压迫，呛得靠近入口的几个序列者不停地皱鼻子。
荒野里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来时那条公路上，密密麻麻的低级诡异又开始冒头了。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批诡异明显更加躁动，互相撕咬、踩踏，灰黑色的躯壳在地面上滚成一团，发出刺耳的嘶叫。
有几只四级诡异甚至当场把同类的头拧了下来，血肉喷溅一地，然后继续往前爬。
“它们在自相残杀。”
阿坤站在皮卡旁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盯着远处那片混乱的诡异潮。
赵虎也看到了他低了嗓子。
“死吧，死干净了才好！”
就在两人幸灾乐祸的时候。
轰。
地面震了一下。
在场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峡谷入口。
两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峡谷通道里冲了出来。
速度极快，四肢撑地，每一步落下去，石板路面就往下陷一截。
体型比普通诡异大了三倍不止，浑身覆着暗红色的甲壳，关节处渗出黏稠的液体。
四级。
又是两头四级诡异。
甲壳上的纹路和峡谷里那股腥臭如出一辙——这是两头诡王的眷属，被派出来清场的。
最近的几个四级序列者瞬间弹开，速度快得连鞋底的泥都甩飞了。
“操！”
有人骂了一句。
更多的人往后撤，手上的序列能量疯狂凝聚，但没人愿意第一个出手。
四级诡异跟四级序列者是同阶，但诡异的肉身强度天然碾压人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压住了所有人的慌乱。
“都滚开！”
孙林从人群中间走出来，双手插兜，面色从容，
第一头四级诡异冲到他面前。
孙林不闪不避，慢悠悠抬起右手，隔空缓缓探出。
当拳头接触甲壳的瞬间，暗红色的壳面从撞击点开始向外龟裂，裂纹蔓延到整个躯体只用了一秒。
砰。
四级诡异的上半身直接炸开。碎壳和血肉往两侧喷射，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扇形的血痕。
第二头紧跟着扑上来，四条腿蹬地，整个身子腾空，张开布满尖刺的嘴朝孙林的头顶咬下去。
孙林连回头都没有。
左肘往后一顶。
肘尖精准地撞在那头诡异的下颚。
咔嚓一声脆响。整个头部连同半截脊椎被肘击的力量撕了下来。无头的躯体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两拳。
两头四级诡异。
结束了。
孙林收拳，缓缓转身。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四级序列者们看着地上两具支离破碎的诡异尸体，再看看孙林连袖口都没卷的样子，脸上写满了忌惮。
五级和四级之间的鸿沟，比想象中更深。
孙林没看别人。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那辆房车上。
车门关着，车窗半开。
张尘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眼睛闭着。
从头到尾没睁开过。
孙林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刚才出手，有一多半原因就是做给张尘看的，这种干脆利落的展示，足够让在场任何人重新审视五级的分量。
但张尘连看都没看。
这个反应比任何挑衅都让人窝火。
周围几个序列者把两边的反应都收进眼底，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心里各自掂量。
孙林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走回自己的位置。
孙森迎上来，挤出一脸讨好。
“哥，牛逼！”
孙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赵虎和阿坤的神色却不太好看。
两人快步走到张尘车前，压低了嗓子。
赵虎先开口：“尘哥，这孙林之后估计要对你动手，咱们怎么办？”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孙林杀诡异的速度比张尘昨天还利索。两个人心里实在没底。
张尘睁开眼睛。
“不足为惧。”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焦急没退。
他们刚才从别人嘴里听到了张尘的来头，白王，四级序列者，一个人掀翻一座城的诡异。
听着唬人。
可四级终究是四级，对面站着的是五级。
张尘看了他们一眼，补了一句。
“他刚才开了领域。”
赵虎愣住。
阿坤也愣住。
张尘虽然没去看孙林出手，但五级领域释放时的能量波动，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孙林的领域和裴靖不同，肉眼完全观察不出来，释放得极其隐蔽。
但张尘经过金血加持的精神感知力，这点把戏根本瞒不住他。
“我靠，原来是这样！”
阿坤先反应过来，脸上的担忧瞬间换了一副颜色。
赵虎也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孙林那边瞥了一眼。
堂堂五级，打两头四级诡异还要偷偷开领域。
再看这边。
张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两个人心里头那杆秤，彻底往张尘这边倒死了。
….
后续几个小时里，陆续有新的序列者抵达峡谷入口。
三个一伙，五个一群，清一色的四级。有人骑着改装过的摩托车，有人徒步走来，鞋底磨穿了也没停。
人数膨胀到了六十余人。
其中几个人一到场就注意到了张尘。
“白王？”
“真是白王。”
“试炼之地里那个……一个人清了整座城的那位？”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扩散。新来的人本来满脸志在必得，听到这两个字之后，脸上的兴奋一层层褪下去，换上了沉甸甸的凝重。
四级血食就一颗。
孙林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多了个白王。
他们太清楚白王的恐怖。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但白王虐杀诡异群的壮举，每个从试炼之地出来的人都刻在骨头里。
但没人转身离开。
万一呢？万一那两个大佬拼个两败俱伤，血食落到自己手里呢？
末世里不赌一把，等死吗？
阿坤和赵虎趁着这个间隙，从张尘身边溜了出去，钻进了四级序列者的圈子。
“我们是跟白王一起来的。”
阿坤只用了一句话，整个圈子的态度就变了。
几个序列者凑过来套近乎，问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但言语之间的客气程度，比对孙林都殷勤三分。
赵虎看着这一幕，嘴里嚼着别人递过来的肉干，往阿坤那边偏了偏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