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站在城墙上，看着长念抱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哭了很久。
夜风从城外吹来，带着荒野里腐烂的腥味，也吹乱了长念额前的头发。
可他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死死抱着身前那片空白，肩膀不断颤抖。
在其他人眼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对长念来说。
若安回来了。
哪怕她现在还很虚弱，哪怕她只能用最微弱的方式回应他，可至少，她没有彻底消失。
张尘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也放松了几分。
长念是曙光城的核心成员。
他的实力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在几次守城战中，长念从来没有退过。
而且，若安的存在太过特殊。
那是长念最重要的人。
若安若是真的没了，长念这个人，恐怕也会跟着垮掉。
如今看到若安重新出现，哪怕只是暂时恢复，张尘也算放下了一块心里的石头。
木偶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
它看不见若安。
可作为七级诡异，它对生命气息极为敏感。
它能感觉到，长念身边那片空荡荡的空气中，多出了一缕极淡的生命波动。
那股气息很弱。
像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
但确实存在。
木偶眨了眨眼，小声问道：“主人，他是不是好了？”
张尘点了点头。
“看情况，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长念听见这句话，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慢慢松开双臂，抬手擦掉脸上的泪。
眼泪擦干了，可眼眶依旧通红。
他看向张尘，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
“若安说，她要睡一会。”
张尘笑了笑。
“那就让她睡。”
“她替你挡住七级诡异的攻击，消耗不小。现在能回应你，已经算是好事。”
长念用力点头。
“嗯。”
张尘看了一眼木偶。
“不过，她现在的情况应该还不稳定。”
“以后每隔三天，来找木偶一次。”
“木偶身上的生命力量，对她有用。”
长念一愣。
他转过头，看向木偶。
木偶先是歪了歪脑袋，似乎没有听明白张尘的意思。
可下一刻，它那双有些呆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每隔三天？”
“来找我一次？”
木偶猛地站直身体，挺起胸口，一脸骄傲。
“可以！”
“我很愿意帮助你！”
它伸出自己苍白的手臂，还特意在长念眼前晃了晃。
“不过你下次咬我的时候，可以再用力一点。”
“刚才还是太轻了。”
“我感觉都没有尽兴。”
长念神色复杂地看着它，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木偶顿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你是个好人！”
长念：“……”
张尘懒得再理会这一人一诡。
他抬起手，直接划开了身旁的空间，一步迈入其中。
……
张尘回到住处时，已经接近深夜。
院子里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还有城墙诡器运转时低沉的嗡鸣。
曙光城刚刚经历过诡潮。
城内许多建筑还没有彻底修复，空气中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可至少，现在的曙光城是安稳的。
张尘先去了徐妍妍的房间。
房门没有锁。
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点着一盏小灯。
昏黄的灯光落在桌面上，照亮了几本翻开的书，还有一张张写满字迹的笔记。
徐妍妍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安静坐在桌前。
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桌上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内容。
有低级诡异的行动规律。
有她操控诡异时的精神消耗。
还有她在守城战中记录下来的几个问题。
她的操控序列，如今已经到了五级。
以前的她，只能控制低级诡异。
三级、四级诡异，对她来说也不算太难。
可当敌人达到五级，她的操控能力便会变得极不稳定。
她如今虽然能勉强控制同级诡异，但那种控制持续不了多久。
面对六级诡异，她最多也只能短暂影响。
至于七级诡异。
她甚至很难让对方出现片刻停顿。
这一次诡异攻城，天齐、赵虎、王波、池小小他们都在拼命。
而她大部分时间，只能守在城墙上，处理那些低级诡异。
她不甘心。
她不想永远躲在伙伴身后。
更不想在张尘面对诡王时，只能无力地看着。
“还没睡？”
张尘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
徐妍妍抬起头。
当看见张尘的那一刻，她原本布满愁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亮。
仿佛张尘一出现，她刚才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
“还没。”
她小声说道。
“我想再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控制五级诡异更稳定的方法。”
张尘走到她身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徐妍妍抬头看着他。
“可我想变强。”
“我不想每次都让你保护。”
张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下一刻。
一颗血色果实，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血食出现的瞬间，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
那颗血食表面布满细密的血丝，像是无数微小血管缠绕在一起。
果实内部，甚至能隐约看见某种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一股浓郁的血肉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徐妍妍的呼吸顿时一滞。
她盯着桌上的果实，眼神中满是震惊。
“五级血食？”
“嗯。”
张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语气平静。
“之前在路上，有个六级序列者想杀我。”
“杀了他之后，从他手里拿到的。”
徐妍妍没有怀疑。
末世里，敢对张尘出手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只是怔怔看着那颗五级血食。
五级血食。
代表着冲击六级的资格。
如今曙光城内的五级序列者，已经不止一个。
天齐、楚识雨、王波、赵虎、池小小，甚至江雅，都需要更强的力量。
而且，这颗血食无论放到哪里，都会引起一场争夺。
徐妍妍咬了咬嘴唇。
“给我的？”
“废话。”
张尘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想变强？”
徐妍妍沉默下来。
她当然想。
她想强大到足够站在张尘身边。
想强大到能操控一支诡异军团。
想强大到有一天，哪怕张尘不在曙光城，她也能帮他守住这里。
可她还是有些迟疑。
“可是江雅姐她……”
江雅也是五级。
而且，她的工匠序列对于曙光城来说，同样重要。
张尘看出了她的想法。
“江雅现在身体不适合贸然突破。”
“她需要的是稳定，不是冒险。”
“而你的操控序列，一旦突破六级，对曙光城的帮助比普通战斗序列更大。”
张尘顿了顿。
“这颗血食….”
“给你最合适。”
徐妍妍抬起头。
张尘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他既然把血食拿出来，就说明这颗血食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
没有商量，也不需要推辞。
徐妍妍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血食抱进怀里。
血食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
她体内的序列力量，立刻开始躁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催促她。
吞下它。
跨过五级与六级之间的门槛。
变得更强。
“张尘。”
“嗯？”
“我不会浪费它。”
张尘笑了笑。
“我知道。”
徐妍妍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
“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她说完，忽然站起身。
随后，她红着脸，伸手就想去拉张尘的衣服。
张尘一把按住她的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先去突破。”
“等你六级了再说。”
“就你现在这小身板，我怕你扛不住。”
徐妍妍的脸瞬间红透。
她低下头，小声嘀咕。
“那你……快去江雅姐那里。”
张尘笑了笑，站起身。
“好好准备突破。”
徐妍妍点头。
她抱着血食，看着张尘离开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坚定下来。
这一次。
她一定要成功。
……
江雅的住处，也在一楼。
张尘推开门时，江雅正靠在床上看图纸。
她穿着一件黑色睡裙。
长发披在肩头。
灯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让她原本冷静干练的气质，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柔和。
桌上堆满了诡器结构图。
其中几张图纸上，画着的是城墙防御诡器。
厚重的城墙。
密集的诡器阵列。
还有几种尚未完全成型的新式防御装置。
江雅的能力是工匠。
她想做的，从来不只是打造几件诡器。
她想让曙光城拥有真正能抵御诡潮的防线。
让这里的人，即使没有张尘守在城中，也有活下去的资格。
“这么晚还不休息？”
张尘走到床边。
江雅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城墙西侧的防御诡器损毁得比较严重。”
“我想重新设计一套联动结构。”
“如果下次诡潮再来，至少能减少一些人手压力。”
张尘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江雅的手掌有些凉。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如今的她，确实和以前不同了。
可张尘知道。
她依旧是那个江雅。
哪怕怀着孩子，也没有放弃为曙光城考虑。
江雅靠在张尘肩上。
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轻声开口。
“你现在越来越强。”
“去的地方，也越来越远。”
张尘没有说话。
江雅继续道：
“以后呢？”
“你是不是还会去更远的地方？”
张尘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末世里，没有任何地方绝对安全。
他现在是七级。
可七级，远远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顶点。
诡王没有杀完。
新的诡王还会降临。
他不可能永远留在曙光城。
更不可能永远停在原地。
可张尘低下头，看着江雅。
又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会。”
江雅抬起头。
她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似乎她早就知道答案。
张尘握紧她的手。
“但只要你们还在这里。”
“我就会回来。”
江雅看着他，眼神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再问。
因为她知道，张尘不是那种会说太多好听话的人。
可他说出口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
江雅轻轻靠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