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芙妮抬起眼帘,盯着肖恩:“你在城里埋了内应?谁有这个能耐?近卫军统领是达克威尔的死忠,崔法利议会那帮人各怀鬼胎,不可能为了你去冒抄家灭族的风险。”
“杰里柯·斯维因。”肖恩说出了一个名字。
阿尔文和格雷戈尔互相看了一眼,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但达芙妮脸上的神色彻底变了。
先前肖恩只是提过一嘴要找斯维因联手,他可是帝国第一将军,如果他真的被肖恩拉拢了过来,还真不一定……
“斯维因不是还在艾欧尼亚的战场上?”达芙妮手背上的青筋跳动
肖恩看着达芙妮,语气没有起伏:“他现在已经回来了。”
“而且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反的话,他会比我们先死。”
坐在一旁的克里斯汀吐出细长的白烟,轻笑了一声:“小男人说得对,斯维因远在艾欧尼亚就已经被刺杀了,虽然没死,但也废了一只手,而且老娘差点被皇帝的刺客做掉,这一笔笔账,斯维因那个阴沉沉的家伙要是咽得下去,他就不是诺克萨斯的统帅了。”
达芙妮倒回椅背上。
她看着眼前的肖恩,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面前这个男人,表面上只是霍尔登家族的纨绔少爷,暗地里却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把帝国的军工、边防驻军、公爵领地,乃至那个军方大脑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计划是什么?”达芙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属于银月剑圣的决断重新回到了眼底。
“全军分三路推进。”
肖恩拿起推杆,将代表落日要塞的蓝旗往前推移。
“第一师装甲团开路,你的银月重骑兵护卫两翼,直奔诺克萨斯的王都,斯维因会在起事前半个时辰,引爆城防军的魔力中枢,切断防护大阵。”
肖恩的目光落在沙盘正中心的皇宫上:“等攻破王都,三军联合直奔不朽堡垒,活捉达克威尔。。”
“达克威尔背后还有人,你打算怎么对付内些人?”
肖恩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梅芙和克里斯汀。
梅芙单手支着下巴,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对着达芙妮温和地笑了笑。
“她们交给我。”肖恩收回视线,“你只需要带好你的骑兵,别让达克威尔跑了。”
会议室内的大体部署迅速敲定。
各军团统领领命离去,脚步声混杂着传令兵的呼喝声,整座要塞像是一台彻底咬合的齿轮,加速运转。
众人散去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肖恩和达芙妮。
空旷的大厅显得有些安静。
达芙妮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月神大剑,刚准备迈步离开,手腕却被肖恩从后面扣住了。
达芙妮身子一抖,险些把佩剑跌在地上。
“放手……”达芙妮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发慌,不敢看肖恩的脸。
肖恩站在她身后,手掌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滑,搭在她的臂甲上:“身体不舒服?”
达芙妮猛地把手抽回来背在身后,强撑着冷硬的表情:“没有,赶了两天路,铠甲勒得有些沉。”
她侧过身,银灰色的眼眸闪烁不定:“肖恩,艾薇还在学院里,等攻下不朽堡垒……有些事情,不许胡说。”
肖恩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着她的铠甲。
“哪些事情?”
达芙妮被逼得退到了沙盘边缘,后腰撞在桌角上。
退无可退之下,她抬起头瞪了肖恩一眼,眼底那层威严的剑圣伪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透出少妇特有的羞恼与慌乱。
“你明知故问!”达芙妮咬牙切齿地低声嗔了一句,伸手推开肖恩的胸膛,快步朝着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扶着门框停下,背对着肖恩,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打完仗……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拉开大门,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肖恩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摸了摸下巴。
天刚亮,落日要塞的大门彻底敞开。
按诺克萨斯旧历的军律,边境军团无诏不得擅离防区,越过界碑者视同叛国。
和平时期,这道规矩是为了防范边军拥兵自重。
现在界碑被开道的装甲车直接碾进了泥土里。
履带卷着碎石和杂草,排气管喷着黑烟,在泥泞官道上压出两条深沟。
跟在后头的是整编第一师,灰绿色的军装,清一色的栓动步枪背在肩头,刺刀在清晨的薄雾中泛出青白反光。两翼是达芙妮的银月骑兵,战马披挂锁甲,闷头往前压。
达芙妮骑着一匹纯白的高头大马,腰杆挺得笔直,月神大剑挂在马鞍一侧。
她眼神只盯着前方的路,硬是不往肖恩的指挥车那边偏。
肖恩坐在副驾驶上,车窗敞着。
他手里拿着一份行军地图,抬头看了看达芙妮那副端着的模样,招了招手。
达芙妮拉了一下缰绳,马匹放慢速度靠了过来。
“要不要来车里坐坐。”肖恩扫了一眼她紧扣的腹甲。
达芙妮的耳根红了一下,把头盔的护面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行军打仗,哪有主将坐铁皮车里的道理。”
后座的克里斯汀吸了一口烟,白烟从窗口飘出去。
她瞥着达芙妮的腰线,懒洋洋地说:“小丫头心思倒挺重,等会儿真动起手来,你那两千骑兵别抢在炮车前头送死就行。”
达芙妮咬了咬嘴唇,没接话,双腿一夹马腹,快步赶到前锋队伍里去了。
肖恩收回视线。
车队往前推了四十里,正午时分,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黑褐色的关隘。
汉城关。
这是诺克萨斯西境通往内地的第一道咽喉,卡在两座石山当中。
城墙用整块的黑花岗岩砌成,高十二丈,上面修了三层箭楼,外侧还有一整圈用于防御重弩和投石车的护城壕沟。
此时,关隘大门紧闭,吊桥高高收起。
城头上的警钟响成一片。
布防官是个叫巴尔克的特等统领,达克威尔皇帝的小舅子提拔上来的亲信。
他扶着城垛,居高临下看着底下这支怪异的军队,眼皮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