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成才和许三多走出病房，吴征侧头看向身旁的史大凡，不动声色递去一个眼神。
史大凡瞬间会意，快步走到病房门前，反手将房门反锁，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给病房留出了一片私密空间。
吴征收回目光，缓步走到病床边，拉过椅子从容坐下，看向病床上的伍六一好奇的神情。
而后语气平缓地开口：“刚才你和你们连长的对话，我在门外全都听到了。”
他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伍六一打着石膏、绷得笔直的伤腿上，语气依旧平静：
“司务长这个职位，是高副营长费尽人情、四处奔走为你争取来的，你连这份安排都能断然拒绝，想来，我的好意，你不接受，也属于正常情况了。”
“谢谢首长能理解我。”
伍六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扯出一抹腼腆又执拗的笑，轻声解释，“嘿嘿，其实当时，您要是给我们三个每人都备一套护具，我也就坦然戴上了。”
“可偏偏只给我一个人，我心里实在过不去，不想搞特殊。”
他顿了顿，低下头盯着自己僵直的伤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可能也真像您说的，我老了，比不上成才和许三多年轻气盛，战术动作早就不灵活了，硬撑到头，也只是落得这个下场。”
说话间，史大凡已经守在门边，快步走到吴征身侧，压低声音问道：“征哥，现在开始吗？”
吴征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伍六一身上，开口问道：“回头想想，是不是特别后悔，没穿上我给你准备的护具？”
“来，先躺下，让他确认下你的情况！”
伍六一心里满是疑惑，却依旧挺直脊背，语气无比坚定：“后悔倒谈不上，就是可惜…没通关选拔，还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说完，他才看向一旁的史大凡，满眼不解地开口：“那个…首长，您这是要做什么？”
“嘿嘿，放心，没安什么好心思。”史大凡咧嘴一笑。
伍六一心里顿时一紧，神色微慌，眼看史大凡就要动手拆自己腿上的石膏，连忙转头看向吴征，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
“行了，别逗他了，看把人吓着了。”
吴征无奈开口，挪了挪椅子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温声解释：“别紧张，他就是拆开石膏看看里面的真实伤情，看完还能原封不动给你绑回去，放心。”
“看看伤情？”伍六一微微一怔。
史大凡手上动作没停，笑着接话打趣：“对，正宗的兽医，持证上岗的那种。”
伍六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名中尉是故意拿玩笑逗他，实则是想认真给自己检查伤势，还能放松自己紧绷的心神。
病房里渐渐陷入沉默，只剩史大凡俯身检查伤情的细微动静，他动作轻柔娴熟，全程专注操作，没有半点多余声响，尽显专业。
片刻过后，在伍六一惊疑又紧张的目光中，史大凡利落将拆开的石膏重新缠好、固定妥当，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对着吴征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笃定的笑意。
吴征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史大凡，低声问道：“怎么样？情况好不好？”
史大凡随即侧身一步，刻意避开伍六一的视线，微微俯身，压低音量贴在吴征耳边小声低语，把真实伤情尽数说明。
全程气息极轻，字句含糊，哪怕近在咫尺，伍六一也完全听不清半个字眼。
吴征静静听着，神色微微变化，片刻后缓缓点头，同样放低音量，小声回应，二人默契压低声音，仅限彼此听见。
“好，这次又得麻烦老爷子出面了。”
史大凡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没事，我家那老爷子本就闲不住，他认识的各类专家也不少，只是私下辛苦一趟而已，不算麻烦。”
“等事情办妥，找机会我亲自登门，好好答谢一番。”吴征轻声说道。
两句私下调侃与嘱托，皆是近身密语、闭口轻谈，半点没有传入伍六一耳中。
病房里重归安静，吴征含笑点头，不再跟史大凡过多客套，转而把目光郑重落到伍六一身上。
二人压低声音的交谈也是让伍六一有些好奇。
还不等发问，吴征已然率先开口，语气格外郑重：“伍六一，现在跟你谈点正事。”
伍六一一愣，下意识撑着病床，强撑着把上身微微挺直，神色端正肃穆：“首长，您说！”
“不用这么拘谨。”吴征语气放缓，目光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道，“我就问你一句——如果你的腿有机会彻底治好，能重新回到部队的话，愿不愿意换个地方？”
“您……您说什么？”
伍六一瞬间神色大震，眼底猛地迸发出绝处逢生的光亮，激动地一把攥住吴征的手，声音止不住发颤：
“我的腿……还能治好？可医院的大夫都说，我韧带伤得太重，现有的手术根本没办法修复！”
“停停停，别激动，先冷静。”
吴征哭笑不得地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手，抬手压了压，安抚道：“好好听我把话说完。”
他抬手指向身旁的史大凡，神色郑重：
“他刚刚细致检查过，你的伤势，并非完全没有治愈的可能。”
“我们认识一位身份特殊的老前辈，不便透露具体身份，但对方人脉深厚，认识不少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可以为你尝试定制专属治疗方案。”
伍六一浑身僵住，满眼难以置信，目光死死盯着史大凡，震惊、错愕交织在一起。
史大凡只是大大咧咧一笑，漫不经心摆了摆手：
“都是浮云，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吴征斜瞥他一眼，没有多余调侃，再度看向伍六一，语气无比认真：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倘若你的腿真的能够彻底痊愈，重回巅峰状态，你愿意换个地方，重新拼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