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和陆大山说的一模一样。
敌方已经分出五六个人,朝着侧翼迂回,借着丛林阴影快速低姿推进,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斩断他们通往夏国边境的最后一条撤退路线。
吴征迅速缩回土坡背坡,整个人死死贴住冰凉潮湿的泥土,脑海里飞速盘算突围对策。
但是,连日连夜不间断奔袭作战,再加上长时间没能合眼休息,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
他抬手,用力狠狠按压敲击两下太阳穴,强压下昏沉的不适感,牙关死死一咬,沉声开口:“留两个备用弹夹给我,趁他们还没有完全合围,你们三个立刻撤离。”
此话一出,龙卫、陆大山、马跃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吴征,瞬间便读懂了他的打算——他是打算独自留下拖住所有敌人,拿自己的命,换他们三人平安撤往边境。
可三人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半点没有独自撤离的念头,注定要辜负吴征这番苦心。
龙卫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执拗:“你觉得我们会丢下你先走?”
“就是,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马跃紧跟着出声,眼底满是决然:“咱们狼牙出来的人,从来没有抛下兄弟独自逃生的先例。”
望着三人寸步不让的模样,吴征强压下一阵阵翻涌的头痛,语速急促又沉重:“刚才一轮交火你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对面十几号人根本不是桑坤手下那群杂牌乌合之众,装备、人数全方面碾压我们。”
“现在,我要求你们服从命令,能撤出去一个是一个,没必要全都留在这儿做无谓牺牲。”
“服从什么命令?”素来冷静识大局的马跃此刻也丝毫不让,淡淡开口,“吴征,我们很感激你帮我们手刃仇敌,单凭我们三个,恐怕根本奈何不了桑坤。”
“再说我们早就退伍脱军装了,算不上现役军人,只是普通百姓,你没有资格对我们下达命令。”
“妈的,一个个全是倔驴是吧?”
连日作战带来的疲惫与头痛压得吴征彻底没了耐心,语气陡然尖锐刺耳。
“你们自己看看,岁数都摆在这儿,身体状态都下滑到什么程度了,心里没数?”
“一个个的身上都带着伤,留下来除了拖累我,还能起什么作用?我孤身一人,早就找机会脱身了,现在反倒要分心护着你们三个!”
他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尽数倾泻而出,厉声怒斥,紧跟着搬出硬性规定压下几人的执拗。
“何况你们三人已经编入战时预备役序列!当年退役的军衔,一个是上尉、一个是中尉、还有一个是一期士官。”
“而我是现役中校,战时指挥层级高于你们,眼下是作战状态,你们必须服从上级指令,听懂了没有?”
这番话落下,龙卫三人瞬间瞳孔骤缩,齐齐瞪大双眼看向吴征。
那个平日里可嬉可闹、松弛有度,一旦开战便沉着冷静、指挥有度的孤狼队长,此刻凌厉冷硬、言辞刺骨,陌生得让他们心头发堵,一时之间竟无人能说出半个字。
吴征目光死死锁在龙卫身上,眼底藏着无人看懂的隐忍与决绝,只求他能看懂自己的苦心,果断改变主意,带着另外两人顺利撤离。
龙卫也同样怔怔凝望着吴征的眼神,片刻,像是读懂了他所有难言的苦衷与舍命决断。
一股酸涩与滚烫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良久,他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沙哑低沉:“好。”
“既然你嫌我们是拖累,那我们走。”
吴征偏过头,语气刻意冷硬、极尽刻薄,顺着话头逼道:“赶紧滚。一个个老弱病残,留在这儿,只会耽误我单人突围。”
一旁的陆大山死死咬着牙,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吴征,心底又痛又涩,满心委屈无处言说。
他无法想象自己等人在吴征的眼里竟然是这种形象,更不敢相信,这些话居然能从吴征口中说出来。
不等二人再多争辩,龙卫已然缓缓起身,伸手从陆大山胸前取下两枚备用弹夹,轻轻丢在泥泞地上。
他压下所有情绪,沉声对马跃、陆大山下令:“走,我们撤退。”
“狼王,你……”马跃心头急切,正要开口劝阻,却被龙卫坚定沉重的眼神当场制止,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
就在三人转身欲走的瞬间,身后的吴征再度开口,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暴怒,只剩一句沉稳郑重的叮嘱:
“你们直奔03-46号界碑撤离。”
“我的孤狼小队就在那边驻守接应,有他们在,境外追兵绝不敢跨过国境线半步,越界追击你们。”
话音落下,陆大山抿紧嘴唇,眼眶通红,带着委屈赌气开口:
“不用你瞎操心!你不是嫌我们几个是拖累吗?”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枪,跟着龙卫、马跃压低身形,朝着尚未被完全封死的撤离路线快步摸去。
吴征静静看着三人的身影彻底消融在漆黑夜色里,这才缓缓弯腰,拾起地上的两个弹夹。
嘴角悄悄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他在心里默默暗道:
“只要你们三个能平安回国,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也算对得起龙伯伯临走前,托付给我的那份信任。”
思索完,吴征不再迟疑,凝神扫视整片战场态势。
自交火至今,他从未打算坐以待毙,眼下唯一的任务是拖延时间。
龙卫一行人距国境仅数百米,只要顺利踏入夏国地界,他才有机会脱身。
但他绝不能开枪。枪声锐减会立刻暴露场内只剩他一人,左侧合围的敌军小队势必调转枪口,直扑正在突围的龙卫等人。
思路已定,吴征悄声撤离当前隐蔽点,朝与夏国边境相反的方向迂回游走。
只需沿途制造零星动静,引所有杀手转头搜捕自己,龙卫一行人便能借着空档平安入境。